此后每个夜的最深处,都会有一队哨兵绕着公主府的四条巷子正常巡行。
他没有通知他们感谢——他只是在石板底下放了一小瓶槐花蜜。
瓶身上贴着很小的一张便签,写了一句话:今晚第三班的那位——这是去年霜降之后存到现在的冬蜜。
辛苦了。
杜。
便签右下角沾着一小截被压扁了的槐花残瓣。
那是城阳放在赤铜符封面上又被他转放在这瓶蜜上的同一撮。
花的脉络印在他的指纹里。
跟赤铜符编码一样清晰。
距离端午已经过了七天。
这天一早,太极殿偏殿的太监策马穿过朱雀大街,在公主府侧门口翻身下马。
他没有进门。
只从怀里取出一封没有火漆封口的便笺递给门房老仆人,说了四个字——“陛下召见”——便翻身上马回去了。
来去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便笺上李世民亲笔写了一行字:今日巳时,偏殿。
带上太原商税直报的月度汇总。
朕有几处数据要问你。
杜荷把便笺翻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
但这张便笺的纸张跟李世民平时批奏折用的不同——比日常的偏殿便笺厚了将近一倍,纸面上有一层极淡的暗纹。
他把便笺拿起来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看了一眼。
暗纹在透光状态下显出了几个极小的字:北都行宫旧档纸。
贞观十一年制。
这是太原行宫御用纸张的库存。
李世民平时在长安批奏折用的是宣州纸。
太原行宫纸只有一种情况下会被拿到长安来用——皇帝需要让人知道这件事跟太原有关,但不想在书面文字上留下任何直接指向太原的记录。
杜荷把便笺折好放进袖子里。
然后走进书房,从架上取下段尚前天送来的太原商税直报月度汇总。
这份汇总他已经看过两遍了。
数据本身没有问题——太原的商税收入在试点推行一年后增长了近四成,城镇商户登记覆盖率达到了九成以上。
表面上看这是一份完美的试点成绩单。
但段尚在汇总最末页的备注栏里用炭笔加了两行小字。
第一行:太原仓储账面存粮中标注“洛阳转运”项未结来源追溯——该项已从安西补给线剥离,但来源追溯至今未完成。
第二行:太原商户登记覆盖率九成——但未覆盖的一成商户中,有六家属于博陵崔氏在太原的产业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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