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拿烟袋锅往桌边狠狠一磕：“行，没啥好犹豫的，动手收拾家，准备走。”
小院立马乱哄哄忙作一团。举家搬去广东不是出趟短门，是把大半辈子的家底子做取舍，什么带走、什么送人、什么卖掉，得几个人凑一块细细盘。
几个人搬了一张方桌搁堂屋中间，就围着桌子捋，心里默默分着类，哪些要往千里之外的火车上扛，哪些就留在老宅。
身上穿的衣裳是头一桩。
李秀兰心里明镜似的，广东那边天气热，几乎没有冷透的冬天，那些厚重的老棉袄、棉裤、厚驼绒褂子，运过去一年也穿不上几回，占地方又死沉，完全没必要塞进箱子。薄的秋衣、单褂、日常换洗的衫子挑出来装箱；几件还算体面、出门见人穿的外套留上两件。那些又厚又沉的冬装，就别往南边折腾了。
老太太一听就舍不得。
“好好的棉袄，都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丢在家里空房子落灰，那不是白白糟蹋了？”
“留着也穿不上，堆在柜子里受潮生虫，不如拿去旧货摊子卖掉换成钱，没事的妈，明天我来处理。”李秀兰劝她。
说干就干。转天，李秀兰带着老太太，又叫上大姐抽空过来搭把手，翻出一大堆压箱底的厚棉衣、旧棉裤，捆成两大捆，拎到老街的旧货集市。
娘仨蹲在街边，跟来往逛摊子的人讨价还价。有些棉袄料子厚实，还能穿，被街坊邻里挑走；
有些年头太久，只能低价处理。折腾大半天，一堆冬装全部出手，零零碎碎凑拢，一共卖了二十七块二。
老太太把钱攥手里，心里才算平衡点，总比白白烂在家里强。
被褥也得筛一遍。不能全套都搬走。只挑两床薄棉絮被子，一床薄褥子，轻便好携带；
那几床又厚又重的老棉被，同样留在老宅锁进柜子，真要是以后回来落脚还能用上，不往广东带。
再往下是锅碗家什。
不能把整个厨房都搬上火车。铁锅、炒菜铲子、碗筷，只挑三套结实顺手的随身带。瓦罐、旧瓷碗、大大小小的腌菜缸，能送邻居的就送，实在没人要的就留在老房子。
零碎杂物更是麻烦。老太太眼里样样都是宝贝，布头、旧剪刀、鞋样、大大小小的罐子，全都想往麻袋里面塞。
李秀兰就得一遍一遍往外捡。不是东西不好，是火车行李有分量，多带一样，路上就多遭一份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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