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播已经播完了,在播天气预报。他看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他的目光移开了,落在电视上。
黄玲走进卧室,掀开被子,躺了下去,她摸摸头发,还有点湿,她又起来,拿了椅背上搭着的毛巾,又擦了擦头发,然后躺到床上,盖上被子。
韩流去洗澡了。
一会儿,韩流穿着睡衣,头发还湿着,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台灯还亮着。他伸手关掉。
问,“黄玲,那封信,你看了吗?”
黄玲想起来,从轮战区回来的时候,他塞给她的那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字,她当时放在挎包里,回来之后放在枕头底下,她看了。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几下,摸到了那个信封。牛皮纸的,她把它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捏在手里,没有打开。
“看了。”她说。
韩流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你说,等咱们有了儿子,让他当兵。”
韩流的呼吸顿了一下。
“信里咋又说不当兵了呢。让他自由。”
韩流沉默了片刻。他平躺着,两只手放在被子外面。
“为什么变了?”黄玲问。
韩流沉默一会儿。
然后他说,声音很低。
“当兵的人,身不由己。”
八个字。没有解释,没有举例,没有说“我从小就想当兵”“我当兵从来没后悔过”“保家卫国是每一个公民的责任”。他只是说了这八个字。当兵的人,身不由己。
黄玲听懂了。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回头。
她“哦”一声。
韩流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然后他侧过头,看看她。
她睡着了。
韩流看着她的睡脸,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伸到一半,停住了。然后慢慢收回去,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