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从一个知青嘴里发出,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左小腿,那里在之前的亡命奔逃中被一根尖锐的断枝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口子,虽然在同伴帮助下用撕下的内衣布条草草包扎,但布条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浸透、凝固成暗红色。每一下细微的移动,都牵扯着神经,带来一阵阵钻心的、让他几乎晕厥的剧痛。这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所处的绝境。
这声痛呼像是打开了某个泄洪的开关,紧接着,低低的、极力压抑的啜泣声在寂静中响了起来。是那个叫王国庆的北京知青,他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将身体蜷缩成最小的一团,把脸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随着呜咽剧烈地耸动着。“我想回家……妈……我想回家……我想吃您包的茴香馅饺子了……”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无助和童真,与白天那个高喊革命口号、热血沸腾、仿佛要改天换地的青年判若两人。家的温暖,母亲的味道,在此刻成了遥不可及的天堂幻影。
绝望的气氛,比山间那湿冷刺骨的夜雾还要浓重百倍,死死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李卫国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属于苟富贵、如今只剩下可怜的三发子弹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冰凉的枪身几乎要被他手心的冷汗浸透。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凸起,指甲生生掐着枪上的护木。他死死盯着火圈外那些绿油油、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冰冷眼睛,喉咙干得发紧,像塞了一把沙子,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而杂乱地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闷响。他毕竟受过一些基础的军事训练,比其他人更清楚地知道眼下情况的严峻程度——他们被彻底困死了,陷入了绝地!身后是垂直光滑、无法攀爬的绝壁,挡住了所有退路;而前方和左右,则是被这群耐心而残忍的猎手封死的、所有可能突围的方向。这是一场等待执行的死刑。
“都……都别慌!稳住!一定要稳住!”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试图稳定军心,声音却沙哑得厉害,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暴露内心恐惧的颤抖,“同志们!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这个军队具有一往无前的精神,它要压倒一切敌人,而决不被敌人所屈服’!狼群算什么?纸老虎!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坚持到天亮!坚持到太阳出来!屯子里……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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