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迹岭。
这地方地如其名,山道被雨水冲蚀得只剩巴掌宽。左边是刀劈斧削的峭壁,右边是杂树丛生的深沟。
马蹄踏在碎石上,一踩一滑。
十余骑被这险恶的地势硬生生扯成了一条长蛇阵。前后拉开三四十步,连传个话都得扯着嗓门吼。
李自成顶在最前头。
他这大半辈子打仗,从来都是冲锋在前。在陕北如此,在河南如此,在潼关亦如此。
如今身后跟着的不再是百万大顺天兵,只有十几个饿得皮包骨头的残兵,他依然走在最前面。
往前又探了半里路,山道出现一个急弯。
李自成一把勒死马缰。
山风突停。
林子里叽叽喳喳的鸟雀声,顷刻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退——”
他刚吼出一个字,头顶的石壁上传来沉闷的隆隆声。
“轰!”
几块碾盘大小的青石顺着陡坡滚落,狠狠砸在山道中段,泥水伴着碎石飞溅。
紧接着,大批断木与乱石倾泻而下,将那条仅存的山道彻底截断。
前后顿时隔绝。
李自成身边只剩两名亲卫,后头那七八骑全被石堆牢牢挡在另一侧。
山道那边传来战马的惊嘶与亲兵的嘶吼。
“陛下!陛下!”
“搬石头!快搬开!”
李自成右手握住剑柄,没有拔出。
石壁两侧的灌木丛被粗暴地拨开,涌出黑压压的人群。
全是打着草鞋绑腿、穿着粗布短打的山里汉子,足有五六十号人。
手里端着锄头、铁锹、削尖的竹枪,还有用来劈柴的宽背柴刀。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透着被逼到绝路的凶悍与戾气。
“打贼!别叫这帮畜生跑了!”
领头的汉子赤着上身,肩膀上的肌肉块块贲起,双手横握一根粗硕的桑木扁担,直接从人堆里撞了出来。
这是牛迹岭一带的团练头目,乡里人敬称一声程九伯。
“过境的兵痞!抢我们的谷子,祸害我们的村子!今天就在这岭上把你们剁成肉泥当肥料!”程九伯怒吼。
李自成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颈上。
战马嘶鸣着往前冲撞,当场把两三个山民撞翻滚进深沟。
程九伯抡圆了扁担,夹着破风声横扫而来。
李自成侧身矮躲,借着冲势跃下马背,一把攥住扁担另一端,往怀里猛拽。
程九伯常年挑石料,力气极大。
可他对上的是在尸山血海里滚了十六年的闯王。
李自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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