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散了,后院的人渐渐走空了。
暮色四合,汽灯灭了两盏,只剩一盏还亮着,嗡嗡地响,照着空荡荡的戏台。
红毯还铺着,幕布还挂着,风一吹,轻轻摇晃。
田小棠站在廊下,看着佣人们收拾椅子,一时不知道该去哪。
温叙白走到她旁边。
“跟我来。”
她没问去哪,跟着他走了。
他带她去了后院的更深处,假山水池旁边。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桠伸得很开,像一把撑开的大伞。
树冠深处,架着一座小小的木屋。
木板旧了,长着青苔,但看得出被人修整过,还算结实。
田小棠仰头看着那个小木屋,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眨了两下。
“这是……”
“小时候奶奶找人给我搭的。”温叙白说。
“小时候我很喜欢爬这棵树。”他说,“有时候趴在树干上就睡着了。奶奶担心我摔下来,就找人搭了这个小木屋。”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她听着,想到照片里的小男孩,已经想象出了小小的他趴在树干上睡着的画面。
她仰头看着那个木屋,没有说话。
他看了她一眼,踩着树干上凿出的凹槽,几步爬了上去。
然后他坐在木屋边缘,低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俯身,把一只手伸下来。“上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递给他。
他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拉,把她拽了上去。
她爬上木屋的瞬间,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他的另一只手稳稳揽住了她的腰。
“没事。”他说。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衣服传来。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
她站直身子,退开半步,环顾四周。
木屋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坐。
木板壁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年份,高度,一年一道,从三岁到八岁。字迹从歪歪扭扭到稍微整齐一些。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
“你每年都来刻?”
“嗯。”他说,“八岁之后就没再来过了。”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没问为什么。
八岁之后,他被接到父母身边,不再来奶奶这里长住了。
这棵树,这个木屋,这些刻痕,也就留在了八岁那年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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