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
后面跟着一串尸体。
是的,尸体。
一具,两具,三具……整整七具。
尸体穿着各种衣服,有棉袄的,有单衣的,有的头上还戴着帽子。他们走得很整齐,一步一步,膝盖不打弯,像是一排被线牵着的木偶。
铃铛一响,尸体就往前迈一步。
铃铛再响,再迈一步。
阿文脑子里“轰”地一声。
他知道九叔是赶尸的,但亲眼看见一排尸体自己走路,还是把他震住了。
打头的那个人走到九叔面前,停下来。
“九叔,七具,从牡丹江那边送过来的。”那人摘掉帽子,露出一张黝黑的脸,脸上全是褶子,像是被风吹干的老树皮。
“送到哪儿?”九叔问。
“关内。主家等着迁坟。”
九叔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沓黄符,一张一张贴在尸体的额头上。
每贴一张,尸体就抖一下。
贴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最末尾的那具尸体突然抬起头,朝阿文看了过来。
那是一张青灰色的脸,眼睛是睁开的,瞳孔散开了,但阿文觉得它在看自己。
它在笑。
嘴角往上一咧,露出黑紫色的牙龈。
阿文退了一步,后脚跟磕在门槛上。
九叔头也没回,烟杆往后一敲。
“啪。”
尸体的嘴巴闭上了。
“别大惊小怪的。”九叔对那赶尸人说,“上账吧。”
赶尸人从怀里掏出一本账簿,九叔接过烟杆,在账簿上画了个圈。
“走吧。”
赶尸人重新摇起铃铛,尸体们又动起来,一步一步,朝义庄走去。
阿文站在原地,后背全是冷汗。
阿如拉了拉他的袖子:“师兄,进屋吧。”
阿文转过头,看见阿如的脸色比那些尸体还白。
远处山道上,一排尸体正慢慢转头。
所有的尸体都转了一下头,看向阿文的方向。
然后继续往前走。
九叔抽了一口烟,火星子在黑夜里亮了一下。
“从今天起,”他说,“你就是赶尸人了。”
阿文咽了口唾沫,看了看阿如,又看了看九叔,最后看了看山道上那些慢慢消失的黑影。
“行吧。”他说,“管饭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