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道河子的义庄比乱石沟的还破。
三间土房,房顶的茅草被风吹得稀稀拉拉,露出几根发黑的椽子。院墙塌了半截,用苞米秸子堵着。门口没有灯笼,只插了一根木棍,棍子上绑了块白布,在风里啪啪响。
“这地方能住人吗?”阿文站在门口,腿肚子还在转筋。
“能住尸就行。”接货的人从义庄里走出来。
一个老头,六十来岁,驼背,下巴上的胡子稀稀拉拉的,像秋天没拔干净的草。穿着一件油光锃亮的黑皮袄,腰里别着一把生锈的杀猪刀。
“我是老魏,二道河子义庄的庄头。”老头打量了阿文一眼,“九叔的徒弟?”
“嗯。”阿文把铜烟杆别在腰带上,“七具尸体,送到了。”
老魏走到队伍前面,一具一具地掀开黑布看。看到怨尸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盯着那张灰黑色的脸看了半天。
“这具怨气重。”老魏说,“九叔咋说的?”
“今晚必须送走。”阿文说,“多留一晚就麻烦。”
“那来不及了。”老魏指了指天,“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亮了,下一站是四十里外的靠山屯,你一个人赶着七具尸体,天亮前到不了。”
阿文愣了一下:“那咋整?”
“先进屋。”老魏推开义庄的门,“先把尸停这儿,明天晚上我帮你送。”
阿如拉了拉阿文的袖子:“师兄,九叔说了,怨尸不能留过夜。”
阿文犹豫了一下。
老魏看了他一眼:“你信不过我?我在二道河子看了三十年义庄,什么尸没见过。怨尸我停过不下十具,有九叔的符镇着,出不了事。”
阿文想了想,九叔的符确实贴着,而且多贴了一张。应该没事。
“行吧。”
七具尸体被抬进义庄,靠墙停好。阿文把铜烟杆放在门口的石墩上,跟阿如进了旁边的偏房。
偏房里有一铺小炕,炕洞里烧着苞米秸子,屋里还算暖和。阿如从包袱里掏出两张干饼,掰开,一人一半。
“就这?”阿文看着手里硬邦邦的饼子,牙都疼。
“明天到了靠山屯就有热乎饭了。”阿如小声说。
阿文咬了一口饼子,咯嘣响,差点崩掉一颗牙。他用唾沫泡软了再咽,吃得满嘴都是渣子。
老魏端了一碗热汤进来:“喝口汤,暖和暖和。”
汤是白菜叶子煮的,上面飘着几星油花。阿文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眼泪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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