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说,“少了那一小粒,气就漏了一线。铁板盖上也只能挡住大的,挡不住那一线。”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去挖几块湿泥来。”
阿文在附近的渠边挖了几块黏性好的湿泥,捧了回来。九叔用手指捻了捻泥的湿度,觉得可以了,让他把泥揉成条,沿着铁板边缘的缝隙塞进去。阿文蹲下来,一圈一圈地把湿泥条压进缝隙里,压了一层又一层,直到把整个铁板边缘都封实了。
石板盖回去的时候,阿文比之前多绕了一圈,把石板边缘的灰泥也补了一层。等他做完这一切直起腰来,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他往渠的方向看了一眼——渠水还在倒流,但比刚才慢了,几乎是静止的。又过了大约一刻钟,水面的波纹方向开始出现混乱,有倒流的,有顺流的,相互抵消。再过了一刻钟,水流的方向彻底恢复了正常。
“回了。”阿文说。
“嗯。”九叔说,“暂时回了。”
阿如一直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打扰。等两个人把铁板和石板都复原了,她才开口说了一句话:“铁狮子不哭了。”
阿文和九叔同时转过头去看铁狮子的脸。那道从右眼流下来的血痕还在,但痕迹的下沿已经干了,颜色从深红变成了暗褐,没有新的液体继续往下淌。狮子的眼眶凹陷处,最后一小洼浅红色的液体已经不再流动,表面凝起了一层极薄的膜。
阿文站在铁狮子面前,仰头看着那张锈迹斑斑的铁脸。“它压了这口棺材多少年?”
“快一千年了。”九叔说,“从铸好它那天起,它就在这里站着。从来没有转过头。”
阿文伸手拍了一下铁狮子的前腿——粗壮的、铁铸的、纹丝不动的前腿。铁很凉,被日光照着也没有变暖。
“走吧。”九叔把烟杆收起来,“天黑之前找个地方住下。”
阿文最后看了一眼铁狮子,跟着九叔往城里走。渠水已经平静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