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跟着九叔继续往鬼市深处走。越往里走,灯火越暗,摊子之间的距离也越大,像是有意隔开的。有的摊子前围了两三个人,但都不出声,只是用手势比划来比划去。
靠里的一个摊子前围的人最多——七个人,蹲成一个半圆。摊主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黑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盘着,面前摆着一块平整的木板,木板上摞着一叠白纸。纸比刚才看到的那种黄纸更薄,边缘裁得很整齐,像是从同一本账册上撕下来的。
阿文没有立刻跟着九叔靠近,而是先往旁边挪了两步,蹲下来,假装在看旁边的一个摊子。那摊子摆得极简陋,只是一块破草席铺在地上,上面堆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几枚锈得看不出纹样的铜钱,半截断了齿的木梳,还有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底凝着一层黑褐色的垢,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陈年的药渣。摊主是个驼背老头,裹着件辨不出颜色的破棉袄,正低着头打盹,鼾声轻得像猫在舔毛。阿文的目光落在那瓷碗上,余光却像钩子一样,死死钉在几步之外的那个女人身上。
那女人盘腿坐在一块扁平的青石上,面前摆着一块一尺见方的木板,木板上压着一叠白纸。纸很薄,在夜风里微微颤动,边缘被灯笼的冷光一照,竟有些半透明,能隐约看见底下青石板的纹路。女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细长,指甲盖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轻轻点了一下木板上的白纸。然后她竖起三根手指,那手指僵直地立在空气里,像三根插在地上的短香。接着,她手腕一翻,手掌摊开,五指微微张开,做了一个“要”的手势。
她对面蹲着的一个年轻人犹豫了一下。那年轻人穿着半旧的短褐,袖口磨出了毛边,看起来像是城里某个铺子的伙计。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布袋口用麻绳扎着,解开时发出窸窣的轻响。他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手掌上——是几块碎银子,最大的也不过指甲盖大小,在惨白的灯笼光下泛着涩涩的冷光。银子旁边还有几枚铜钱,铜钱上的字已经被磨平了,边缘圆润得像河底的卵石。
女人看了银子一眼,没有接。她的眼睛在冷光下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黄褐色,像是陈年的琥珀。她再次伸出手指,点了一下白纸,这次竖起了五根手指。那动作做得极慢,每一根手指弹开都像是在拨动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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