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得清楚,利滚利,躲不掉。”
“有些债主不是人。”九叔抬起眼,望向那个女人的方向,声音更低了,“它们收了这张魂契,可以在账册上划走他的寿数,也能划走他的福德、子孙运,什么都行。你以为你只是卖了半条命,其实连你还没出生的儿孙的命,都可能被一起押上赌桌。”
阿文看着那个年轻人走远的方向,夜色浓得像墨,已经彻底吞掉了那个背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自己腰间的短刀,刀柄的麻绳纹理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他不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
“知道。”九叔说,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他比谁都清楚。但人到了绝境,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那个价。银子和戒指换一张白纸,他觉得自己赚了。在阳间活不下去的人,总以为阴间的债可以赖掉。殊不知阴间的账房,比阳间的当铺黑得多。”
围在女人摊前的几个人陆续散了。有的掏了钱,买了白纸,揣进怀里匆匆离去;有的看了看,摇了摇头,退进黑暗里,但眼神里分明还有不甘。女人把木板上的碎银、铜钱和戒指一一收进一个深蓝色的布包里,动作不紧不慢,每一样东西落进包里都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然后她抬起头,看了阿文一眼。
那目光像是一根冰冷的针,从阿文的眉心刺进去,顺着脊椎往下刮。阿文浑身一僵,感觉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女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向阿如手里提着的绿灯笼,停了更久一些。那绿灯笼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青光,灯笼纸上的新糊痕迹还透着湿润。女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浑浊的黄褐色眼珠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但太快,阿文来不及捕捉。然后她移开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她站起来,把布包背在肩上,布包看起来不大,却压得她肩膀微微倾斜。她转身往坑地另一侧走了,白灯笼提在手里,灯光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像一只在黑暗里漂浮的独眼。她的脚步踩在枯草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一团移动的雾气,渐渐被乱葬岗深处的黑暗吞没。
“她在看你。”阿如说。
“嗯。”阿文说,“她认出灯笼了。”
阿如没有再说话,把绿灯笼握得更紧了一些。九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阿文跟在他身后,在经过女人那个空摊子的时候,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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