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清城海岸口的风带着一股湿咸的海水味,刺得人眼睛生疼。
四十岁的钟铁匠紧了紧腰间系着的一根破草绳,一双长满老茧、布满烫伤疤痕的大手死死揽着身旁小女儿的肩膀。
在他的身后,站着身材高大、同样一身肌肉却神色紧绷的两个儿子,大儿子十八,二儿子十六,最后面则是面色苍白、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破布包袱的妻子。
一家五口,站在拥挤的流民队伍里,显得有些异样的扎眼。
不同于其他那些饿得皮包骨头、双眼无神的流民,钟铁匠父子三人身材极为魁梧。
那是长期在铁匠铺里挥舞几十斤重的大铁锤、日夜被烈火炙烤锻打出来的筋骨。
可即便空有一身力气,在这场席卷中原的滔天乱世里,他们也没能逃过家破人亡的命运。
原本在老家小有名气的钟氏铁匠铺,在叛军入城时被洗劫一空,几十年攒下的积蓄和房舍全化为了灰烬。
钟铁匠凭着一股狠劲和一家人的团结,硬是用锤子砸开一条血路,护着妻儿一路乞讨流浪。
他们逃到了福德城,靠着一身力气过了流民审核,又跟着安全走廊到了福清城。
在福清城码头,当听到官府用铁皮喇叭高喊“琼州大建设、凡有铁匠手艺者优先全家落户、分房分地”时,早已家财散尽、一无所有的钟铁匠咬了咬牙,做出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个决定——报名去琼州!
“爹,这琼州……真有官府说得那么好吗?”十八岁的大儿子钟大用沙哑的声音低声问,眼里满是迷茫,“咱们这可真是把命押上了,听说那地方孤悬海外,万一要是骗咱们去当奴隶杀掉……”
“闭上你的乌鸦嘴!”钟铁匠低声呵斥了一句,可他握着女儿手掌的大手却隐隐在发抖:“咱们家除了这几条命和这一把子力气,还有啥能让人家骗的?在内陆留着也是等死,不如去这琼州搏一搏!”
就在父子俩低声咕哝时,三十艘巨轮终于越过南海,平稳地驶入了琼州的港湾。
“到站了!下船!按顺序下船!”
水师士官粗犷的吆喝声打断了钟铁匠的沉思。
一家五口怀着七上八下的忐忑心情,跟着乌泱泱的流民队伍,沿着宽阔的木跳板走下了大船。
然而,当钟铁匠的双脚踩在坚硬平整的码头陆面上、抬起头向四周望去时,眼前呈现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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