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马家坳的雾气还没散尽。
马建国老宅的木门从里面推开,门轴发出一声嘶哑的呻吟,像老人喉咙里挤出的叹息。
程峰先出来,站在门槛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天。
雾很大,从山脚一直漫到山顶,对面的山梁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浸在牛奶里的墨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湿冷,带着腐叶和泥土的味道。
他们一前一后往山下走。
程峰走在前面,步子很急,踩在湿滑的山路上,好几次差点摔倒。
雾在他们身边流动,像活的,把两个人的身影吞进去又吐出来。
“还有多远?”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下了山就是临江镇。”
马建国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停,背影在雾里若隐若现。
“你跟紧了。这雾,走散了找不到你。”
程峰咬了咬牙,直起身,跟上去。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
卡里有八十万,是他最后的积蓄,东拼西凑,加上程国庆给他的封口费。
昨天晚上,他把卡放在桌上,推给马建国。马建国看了一眼,没有拿。
“你先收着。”他说,目光越过卡,落在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山上,“等出去了再说。”
“去哪?”
马建国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窗外的山黑得像一堵墙,什么也看不见。程峰坐在桌边,等着,手里的卡硌得掌心发疼。最后马建国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你怕不怕?”他问。
程峰没有回答。
“怕就对了。”
马建国站起来。
把桌上那瓶没喝完的白酒倒在地上,酒液渗进裂了缝的水泥地面,留下一摊深色的痕迹,
“怕的人,活得久。”
现在他们在雾里走。
程峰不知道要去哪,但他知道,不能回去。回去了,那些人不会放过他。
程国庆不会,胡军不会,还有那些收了他钱的人,都不会。
走到山脚的时候,雾薄了一些。
临江镇的轮廓从雾气里浮出来,灰扑扑的房子,歪歪斜斜的电线杆,远处传来狗叫声。
程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山还在雾里,老宅已经看不见了。他站了几秒,转过身,继续走。
“马建国。”他叫了一声。
马建国没有停:“嗯。”
“那个事儿……”程峰的声音有些发紧。
“上面交代的,还没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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