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文涛的车驶入城东开发区的时候,已经是九点。
这片工业区白天机器轰鸣,夜里却像一座死城。
路两边的厂房黑着灯,只有偶尔几盏安全灯在铁皮屋顶上亮着惨白的光。
他把车速放慢,沿着一条没有路灯的岔路往里开。
路越走越窄,两边的建筑从厂房变成了仓库,又从仓库变成了一片被围墙围起来的私家园林。
围墙是青砖砌的,上面爬满了枯藤。
门口没有挂牌子,只有一盏昏黄的门灯照着两扇深灰色的铁门。
章文涛按了两下喇叭,铁门无声地滑开。
他开进去,身后的铁门又无声地合上。
园林不大,但每一处都透着刻意经营的精致。
青石板小径蜿蜒通向深处,两边种着几丛刚修剪过的罗汉松,树形遒劲,一看就不是普通苗圃能买到的货色。
小径尽头是一栋两层的仿古建筑,飞檐翘角,白墙黛瓦,檐下挂着一串铜质风铃,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
章文涛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栋楼。
二楼的窗户亮着灯,但不是那种明亮的日光灯,是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漏出来,在夜色的黑幕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线。
他推开车门。
夜风裹着园林里泥土和枯叶的气息扑面而来,深秋的寒意从领口钻进去,像一只冰凉的手。
他整了整衣领,沿着青石板小径走到楼前。
门轻轻滑开了。一股淡淡的松香味道漫出来。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五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没有系扣子。
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不多,但每一道都很深,像刀刻的。
他的眼睛是那种让人看不透的深褐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既没有欢迎,也没有拒绝。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道从肘弯一直延伸到手腕的旧疤痕。
那道疤很深,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之后又没有好好缝合,愈合后留下一条狰狞的、蚯蚓一样的凸起。
在暖黄色的门灯光下,那道疤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条沉睡的蜈蚣。
“来了?”
他说。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长期不说话的人特有的沙哑。
章文涛点了点头,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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