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洪亮把报告放在桌上,没有看。他先打了一个电话。
“杨欧,你过来一趟。”
杨欧从三楼的组织部干部处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他敲门进来的时候,王洪亮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窗外的阳光很好,把他的影子投在深红色的办公桌上,很长,很瘦,像一根压弯了的扁担。
“王部长。”
“坐。”王洪亮转过身,在办公桌后面坐下。
他没有寒暄,直接把那份报告推到杨欧面前。
“清江的事,你看看。”
杨欧翻开报告。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了很久。
不是因为内容复杂,是因为他看得太仔细了。
专家组名单、取样点描述、金相分析结论、责任认定条款。
他在组织系统干了将近二十年,审过无数干部的考察材料,知道什么样的文字是“实的”,什么样的文字是“虚的”。
这份报告里,“实”的部分是事故数据,“虚”的部分是责任认定。
两死四伤是实的,但“未发现任何人为切割”是虚的。
不是结论本身虚,是支撑这个结论的证据链条虚。
一份没有第三方见证的取样记录,一份来自施工方自己的材料检测报告,一份监理单位自己出的验收合格证明。
所有的证据都来自同一个利益链条上的各方。
这就像让嫌疑人自己给自己写无罪证明。
“王部长,”杨欧合上报告,“这份报告的结论,我认为需要进一步核实。”
王洪亮看着他。“怎么核实?”
“单独约谈几个关键人。”
王洪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节奏很慢,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他在想什么?在想章文涛打过的那个电话。
“清江的事,组织上要慎重。”
在想申婵这个名字在他记忆里的位置。
杨欧汇报过两次,都是关于这个年轻人的。
一次是“申婵同志在清江表现突出,但处境艰难”,一次是“申婵同志是林茹曦同志在清江时的秘书,工作能力很强”。
两次汇报,杨欧的态度都很明确:
这个人,值得保。
“杨欧,”王洪亮终于开口了,“你去一趟清江。不要以组织的名义,先私下了解一下情况。
看看这份报告之外的,还有什么是需要我们知道的。”
杨欧站起来。“我立刻安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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