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的二百多人中,有三十余人梦见过丙仓旧门。
有人梦里站在门里,泡在水里喊救命。有人在门外守链,听见哭声也不敢动。
还有几个说自己只是远远站着,看见灯楼方向来了人,随后城主府下令封门。
梦境很乱,很多细节对不上。
可有一点相同,所有梦里天一直没有亮。
韩掌柜把这些话说给陆离时,天边正好一点点暗下来。
“先生,他们都说等天亮开门,可梦里没有天亮。”
“因为有人把那一夜留住了。”陆离抬头看向雾中那盏灯。
晚饭时,粥更稀了。
人少了,粮却不能放开,谁也不知道还要困多久。
韩掌柜把药叶放得更重,苦味弥漫在院里,连郑虎这样糙惯了的人都喝得皱眉。
傅成被绑在西廊,魏守成亲自给他端了一碗。
“喝。”
“魏管事,我若夜里再犯糊涂,打晕我。”
“你若再靠近西墙,我会先打断你的腿。”
“也好。”傅成苦笑。
这一夜,所有人都早早退到内库外圈。
陆离没有再让人分散守,正门只留郑虎和几名巡卫,西侧由他亲自镇住。
沈砚坐在身后,面前铺着两张纸,一张画旧门,一张画灯册,两处都不能放松。
入夜后,灯楼那边没有诵念,云麓城罕见地静了一会。
这份静让人想到暴雨前的闷热,连孩子都被大人抱在怀里,不敢出声。
火盆里药草燃得很慢,一缕缕苦烟贴着地面滚动。
二更时,傅成开始发抖。
看守他的巡卫立刻喊人。
陆离过去时,傅成双眼紧闭,嘴里不断念着一句话。
“天要亮了,天要亮了。”
可外头分明是夜。
韩掌柜让人灌药,药汁刚入口,傅成猛地睁开眼,身上冒出一层灰气。
他的瞳孔里映着一扇门。
“开门!”
这一声喊出,西墙骤然震动。
旧砖缝里黑水喷出,陆离留下的墨线亮起,将那股冲力硬生生挡住。
沈砚一笔落下,纸上灯册翻动,压住那道灰气。
傅成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西墙里的声音随之沸腾。
“开门!”
“天亮了!”
“你们说天亮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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