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现在。
“你斩不了册。”秦照轻声说道。
“那就斩灯。”
秦照抬手,灯焰忽然拔高,里面浮出许多脸。
这些人被灯焰护住,也被灯焰困住。陆离若斩灯,这些还剩一线气息的人会先被炉口吞没。
“你看见了,灯不是骗他们,灯确实让他们多活了一阵。”秦照继续说道。
“旧灾压城,丙仓开则城心陷,丙仓闭则门内死。灯楼至少给他们一处安坐之地,没有灯,他们早被雾吞了。”
石台下方,杜万春哭喊声渐渐低下去。
远处总仓方向传来闷响,丙仓石门又被水撞了一次。
城主府那边印光微弱,周淮安还在硬撑。
南坊祠堂空荡荡的牌位被雨水打翻,香灰顺着台阶流向灯楼。
“你自己信吗?”陆离看着那盏灯。
一瞬间,秦照脸上露出裂纹般的痛苦。
年轻守灯人的影子在他背后浮出,手中仍提着旧灯。当年他站在丙仓门外,没有接住那个孩子。今日他坐在石台上,让更多人把名字按入册子。
两百年里,守灯人的名字换过,人却始终困在同一个位置。
秦照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灯焰一压,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平缓。
“信与不信,不重要。灯还在,城就还有规矩。”
陆离抬手,把周淮安给他的残符拍入石阶。
城主印气炸开,短暂冲散灯纹。
“周家印?”
“贺家旧令压了这座城两百年,也该听听如今的城主怎么说。”
残符亮起,周淮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云麓城主周淮安,废旧封脉令,所有人,活下去。”
旧灯台猛地摇晃,石阶裂开几道缝。
许多被旧令压住的差役影子茫然抬头,郑虎身上的旧甲也彻底散了一半。
总仓方向,丙仓铁链响动,门内拍打声出现短暂停滞。
秦照掌心按住守灯册,脸色变得难看。
“他废不了。”
“废不掉,也能让它顿一下。”
这一顿,就是机会。
陆离的笔锋刺入灯焰下方,顺着灯焰和册页之间最细的线往下划。
幕后人以灯稳住人心,以册收住影子,再把影子送入炉口。
只要线断一瞬,灯下人便会得到一次真正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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