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领的薄长袖——浅灰色的,料子密实,能遮到锁骨下方两指宽的地方。
对镜穿衣时,手指都在微微发颤,领子翻来覆去理了三遍,直到确认最后一点痕迹都藏严实了,才敢推门出去。
院子里,婆婆胡秀英已经蹲在水井边淘米。木盆撞击青石板的闷响在清晨格外清晰。听见脚步声,胡秀英抬起了头,目光像刷子似的从她身上扫过,停在那截不合时宜的高领上。
“凤娇啊,”胡秀英直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大伏天的,穿这么严实,也不怕??出痱子来?”
她眯起眼走近两步,晨光正斜斜打在林凤娇颈侧,“大热天,咋回事。”
林凤娇觉得那目光快要烫穿布料了。她下意识缩起肩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袖口,声音挤出来又轻又飘:“早起……有点凉飕飕的。”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盛夏清晨哪来的凉意?她慌忙补了一句,“许是、许是夜里蹬了被子……”
“该不是发热了吧?”胡秀英的手已经探过来,粗糙的掌心眼看要贴上她的额头。
林凤娇像被火燎了似的往后一闪,脊背撞上门框。心跳在耳膜上咚咚地捶,她几乎能听见血液冲上头顶的嗡嗡声。“不用!”声调陡然拔高,又急急压下去,“妈,我喝点热水就好……真没事……”
胡秀英还立在原地,那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她领口,像要钉出个洞来。
林凤娇慌忙垂下眼,侧身从婆婆身边擦过,几乎是逃进了灶房。跨过门槛时被绊了个趔趄,也顾不上站稳,反手就带上了门。
薄木板隔不住那道视线。她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喉咙发干,心跳声大得盖过了院里淘米的哗啦声。
手指摸到领口,又触电般缩回,那片淤痕正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