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肩膀上扛着责任,这责任比他个人的那点念想,重要得多。
他嘴角不自觉地牵动了一下,几乎要顺着这“责任”的滑梯,滑向那看似平和的、认命的终点。或许这样也好,一家人和和乐乐,孩子们有了依靠,老人放下担忧,日子平平实实地过下去,未尝不是一种福分。
然而,这念头刚冒头,另一股更汹涌、更冰冷的暗流立刻将它吞没。
他眼前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凤娇那张煞白的脸,井台边那一声轻蔑又带着颤音的“哼”。那眼神,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他刚刚试图柔软起来的心上,疼得他一个激灵。
和红艳结婚……这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不仅仅是多一个人照顾孩子。
那将是一种彻底的、公之于众的关系绑定。他会成为红艳名正言顺的丈夫,要履行丈夫的义务,分享丈夫的权利。
他们会睡在同一张床上,在同一口锅里舀饭,在村里人眼中是密不可分的一体。
而他和凤娇之间那点未曾言明、却彼此心照的牵念,将永远被钉死在“不该”与“不能”的十字架上,再无转圜的余地。
从此,他连在心里偷偷存一份念想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要亲手把那个角落封死,用“丈夫”和“父亲”的砖石水泥,把它砌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想到余生漫长的日子里,都要在红艳身边扮演一个尽责却无心的丈夫,而那个真正能让他心头发热、眼里有光的人,将永远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兴国就觉得胸腔里一阵窒闷的钝痛,比任何身体的劳累都要难以忍受。
院子里的笑声还在继续,孩子们的快乐那么真实,那么有感染力。
可这快乐,此刻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他内心无法调和的撕裂。
一边是沉甸甸的责任与现实的“好”,像温吞的水,慢慢淹没他;另一边是尖锐的痛楚与不甘的“自我”,像水底的暗礁,让他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而疼痛。
他重新躺了回去,手臂再次遮住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内外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那丝因孩子而起的欣慰,像昙花一现,迅速凋零在更深的复杂心绪里。
挣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这片刻的“温馨”提醒,变得更加清晰而残酷——他即将用自己全部的情感生活,去兑换一个在旁人看来“圆满”的结局。
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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