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滴,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数着时间。
翠玲那句“万一查不出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却没人再开口说话。
美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端着碗,忽然觉得有些沉重,心里有些堵的慌。
她抬眼看了看兴家,又看了看翠玲。兴家端着汤碗,勺子搁在碗沿上,已经很久没动了,汤由热变得温热。
翠玲侧着脸靠在枕头上,眼泪已经不流了,但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孩子没了,还得要自己垫付医药费。大力知道了,也会不同意的。
美姣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意料之中——她就知道,这话说出口,兴家和翠玲一定不会痛痛快快地接受。换了是谁都接受不了。平白无故被人打了,住了院,花了钱,到头来还要自己掏腰包,搁谁身上都想不通。
可又在意料之外。她没想到兴家会那么激动,嗓门大得走廊上恐怕都听见了。她认识兴家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兴家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的,嘴上没个把门的,可真遇到什么事,从来都是闷声不响地扛着。今天这样冲她嚷嚷,说明他是真的急了,真的慌了。
人一慌,就容易说伤人的话。
美姣不怪他。她只是觉得累。那种累不是跑了几趟医院、几天没睡好觉的累,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怎么歇都歇不过来的累。
这些天她像个陀螺一样转,早上起来往医院跑,然后赶回门市,再去买菜做饭,送了饭,还得喂它们吃饭,傍晚再送饭,晚上守夜。
她把自己劈成了好几瓣,一瓣给兴家,一瓣给翠玲,一瓣给门市,剩下最后一瓣才留给自己——那最后一瓣,已经瘦得快没了。
可这些她能跟谁说呢?跟向前哥说?向前哥有向前哥的道理。跟红艳姐说?红艳姐这些天一个人顶着门市,也不轻松。
跟兴家和翠玲说?他们两个躺在床上,一个腿打着石膏,一个刚没了孩子,她怎么忍心?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一个人扛着。
“兴家。”美姣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你刚才说的话,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急的。”
兴家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
美姣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水,可湖底下藏着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我林美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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