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端上桌，院里两张方桌拼成一张，鸡、鸭、鱼、腊肉，外加四五个素菜，满满当当摆了八九个盘碗。白面馒头蒸了满满一蒸笼，个个拳头大，热气腾腾地码在搪瓷盆里，管够。
李阳没劝酒——秦定国和梁老三都是实诚人，真要劝起来，光顾着喝，反倒糟蹋了这一桌子菜。大伙抄起筷子埋头吃，筷子碰碗沿的声响此起彼伏，中间夹着几声满足的叹息。不到半个钟头，盘碗全见了底，连菜汤都让秦京茹她哥拿馒头蘸着抹干净了。
梁老三放下碗筷，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这才有年味儿。这才是过年该吃的。”
以前农村再难，过年好歹能沾点荤腥，白面馒头总能吃上一个。最近一两年，别说肉和馒头，连窝头都填不饱肚子。
“爸，今儿大年初一，说点开心的。”梁拉娣小声提了一句。
“对对对！”梁老三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对不住，大好的日子，不该说这些丧气话。”
秦定国摇了摇头：“老梁说的是实话，眼下的日子哪是人过的。不过拉娣说得对，大过年的，不提这个了。”
众人坐着闲聊了一阵，日头偏了西，便各自散了。秦定国一家先走，梁老三两口子也起身告辞。梁拉娣没急着走，留下来和李阳、秦京茹围着桌子说话。大毛三兄弟早一溜烟跑没影了，秀儿也让梁三婶抱了回去。
“李阳，你初几走？”梁拉娣问。
“初三下午。你们呢？”
“我怕是初三上午就得走。”
秦京茹托着腮，忽然问：“哥，轧钢厂和机修厂离得远不远？”
“挺远的，机修厂在郊区。”
梁拉娣笑着看秦京茹：“京茹，往后得了空来找我玩儿。”
“好呀！我老早就想进城看看了。”秦京茹眼睛一亮。
“找个机会，我带你去城里住几天。”
“还是工作要紧。”秦京茹抿嘴摇了摇头，“我在乡下吃穿不愁，日子不比城里人差。”
梁拉娣点了点头：“这倒不假。反正眼下城里人，没听说哪家哪户能天天吃细粮的。”
“所以我也不急着进城。”秦京茹往前凑了凑，压低嗓子，“拉娣姐，你是不知道——李阳哥他们那院里的人，可坏了……”
她絮絮叨叨把从李阳那儿听来的院里那些事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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