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的天际终于撕开夜幕,泛起一片死寂的鱼肚白时,汪淼将车停在路边。他推开车门,像一个梦游者,沿着冰冷的人行道,机械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星留在车内,目光空洞地望着车窗外逐渐苏醒、却依然显得无比陌生的城市。
汪淼的意识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串冰冷的倒计时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印在他意识深处那片仍在记忆里闪烁的暗红色天幕上,持续跳动、跳动。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口单一的、只为某种不可名状的宇宙意志而鸣响的丧钟。
天色越来越亮,灰蒙蒙的光线驱散了最后一点夜色。他走到精疲力尽,双腿像灌满了铅,下意识地在一张冰冷的长椅上颓然坐下。当茫然地抬起头,看清自己下意识走到的地方时,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正坐在王府井天主教堂(东堂)那庄严肃穆的黑色铁艺大门前。黎明惨白的天光下,教堂那三座哥特式的黑色尖顶,如同三根直刺苍穹的巨大利剑,森然矗立,在灰白的晨曦中投下长长的阴影,仿佛是冥冥中有一只无形的手,为他指明了那浩渺太空中的某个……冰冷的目标。
汪淼惊惶地想要起身逃离,一阵庄严、浑厚而悠远的圣乐,伴随着管风琴的轰鸣,从教堂厚重的门内隐隐传出,奇异地留住了他想要站起的脚步。今天并非礼拜日,这可能是唱诗班在为即将到来的复活节进行清晨排练。他们吟唱的,是复活节弥撒中那首著名的《圣灵光照》(VeniSancteSpiritus)。
在那神圣、深邃而仿佛能抚慰一切创伤的圣乐声浪中,汪淼的宇宙感知再次发生了诡异的扭曲。无垠的宇宙又一次在他心中坍缩了,变成了一座宏伟无比却又空旷寂寥到令人绝望的巨大教堂。教堂无形的、高耸入云的穹顶,隐没于背景辐射那仍在记忆深处闪烁的暗红天幕之中。而他,汪淼,渺小得如同这座宏伟教堂冰冷石地砖缝隙里的一粒微尘,一只被无形巨足笼罩、茫然四顾、瑟瑟发抖的蝼蚁。
他感觉到自己那颗在无边恐惧中蜷缩、颤抖的心灵,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巨大而冰冷彻骨的手掌,轻轻地、带着某种非人意志的审视,抚摸了一下。意识深处所有强撑着的理智外壳、成年人的伪装、仅存的勇气,瞬间像被投入熔炉的蜡像一样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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