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那张时刻表,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拂晓前,寅时三刻至卯时,狼骑换防,东南角巡营空当半炷香;牙帐亲卫三班,寅时末交班,新老两班交接之间,有一盏茶的松懈。
与玄夜拿命换回来的那个空窗,分毫不差。
“这位康公,”李泽轩缓缓道,“救了咱们一半的风向赌注。”
李靖看完,只问了一句:“风呢?”
“灯队昨夜报:南风二级,渐稳。”刘仁轨答,“周观察手说,就这两三日。”
老军神点了点头,提笔,给三路大军各拟了一道令。
令文很短:
“自明夜起,三路佯攻改章程:鼓角、火把、填壕车,自入夜闹到拂晓前。拂晓前半个时辰,全军噤声,人衔枚,马裹蹄--听中军号炮。”
令文里,没有一个字提到天上去。
全营上下,除了今日帐中这些人,再无人知道,那半个时辰里,会发生什么。
…………………………
四月二十八,入夜。
前进基地的中寨里,三十盏神仙灯次第出库。皮囊、炭火、吊篮、弹架,一盏一盏验过,一排一排伏在空场上,像三十头吃饱了的巨兽。
掷弹队把两万枚手榴弹分装固定,一枚一枚缠上防撞的羊皮条。装弹的士卒手指冻得发僵,没有一个人吭声。
灯场边上,程处默仰着头,盯着高竿上那面测风旗,看了一炷香。
“别看了。”尉迟宝林拉了他一把,“旗子又不会告诉你哪天起风。”
“俺就是心里没底。”程处默搓着手,忽然咧嘴一笑,“宝林,你说,几百年后的人,会不会记得咱们这一回?”
尉迟宝林想了想,认真道:“记不记得,是后人的事。炸得准不准,是咱们的事。”
程处默咂咂嘴,没再言语。他忽然发觉,这话要是叫大总管听着了,非得夸一句“将种”不可。
同一夜,中军各营,接到了那道短令:明夜起,闹整夜。
王猛那一队,领到的是填壕线东段。这个在拔寨之战里火线晋了队正的汉子,把“人衔枚、马裹蹄、拂晓前噤声”那条军令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咂摸出一点味道来--
闹整夜,是为了让突厥人抬不起头。
那拂晓前的噤声呢?
他没问。军里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他只是回到自己那十个人中间,把每人的皮甲、悬刀、弩机,亲手又查了一遍。
查完,他抬头望了一眼夜空。
风里带着潮气,自南边来。
灯队阵地上,气象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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