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两行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淌了下来。
他想起渭水之盟那一日,他勒马桥北,看着桥南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唐天子。那时候他以为,那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
他错了。错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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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礼的各国使团,这一日,人人脸上带笑,人人心里打算盘。
薛延陀的贺捷使团,赶着三百峰骆驼的厚礼,队伍排出去二里地,驼铃一路响进长安;吐谷浑的请罪使团,姿态放得最低,献马千匹、金百斤,正使的腰,从头到尾就没有直起来过;吐蕃遣使送来了修好的国书,国书的措辞,谦卑得近乎谄媚;西域诸国的使者,更是一个比一个恭顺,觐见时行的大礼,一个比一个标准。
顺天楼上那场赦免,他们都看在眼里。
观礼的席位是按亲疏排的。薛延陀的使者坐在最前,吐谷浑的请罪使坐在次席,西域诸国使,乌泱泱排了一大片。开席之前,鸿胪寺的官员领着他们,挨个儿参观了太庙新入库的战利品——当然,只让他们看了封条,没让他们看里头。
饶是如此,那一口口贴着封条的樟木大箱,那一箱箱码到廊顶的金银器物,已经看得这些使者,眼睛发直,腿肚子发软。
席间,有西域小国的使者,看着顺天楼下那场赦免的大戏,悄悄扯了扯同伴的袖子:
“唐人……连颉利都不杀?”
同伴头也不回,只低低答了一句:
“不杀,比杀了还吓人。杀,是恨;不杀——是吃定你了。”
那使者打了个寒噤,再抬头看御楼上那个年轻的帝王时,眼神已经变了。
回到客馆,当夜就有好几拨使者,点起灯,连夜给自家国主写信。信的内容大同小异,意思只有一个:往东突厥去的路,往后只有一条——顺着唐人走。千万别拧着来。
吐蕃使者禄东赞没有急着写信。这位以精明著称的吐蕃大相,在客馆的灯下,把白日里看到的每一口箱子、每一条封条,都在心里过了一遍。过完了,他吹熄了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他要把这些东西,都记在肚子里。等正式觐见那日,他还要再看一回——看得越清楚,他写给赞普的信,才越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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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宫里传出话来。
太上皇李渊遣人给李二带话,只有五个字——
“未央宫,设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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