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行小字,让半城的老人连夜睡不着--随军解救的被掳汉民,尽数带回,编册安插。
这一行的分量,城外的人最懂。当夜,北城门外有老人提着灯笼站了一宿,朝着官道的尽头望。十年前,他的独子就是从这条道上,被突厥人的套马索拖走的。
灯笼在夜风里晃,老人一动不动。
酒楼里,说书人连夜赶编的新书,这几日场场爆满。
书目就叫《渭水雪耻记》。讲到“三十盏天灯自九天而落,一夜焚了金帐王庭”,满堂的酒碗齐刷刷举过头顶,喝彩声掀了房盖;讲到颉利“叫唐军从马背上薅下来,捆得结结实实,像捆一头待宰的年猪”,满堂哄堂大笑,铜钱雨点一样往台上飞。
老说书人说到末尾,把醒木一收,朝北面拱了拱手,念出最后一句:“白登之耻,渭水之耻--今日,一并雪之!”
满楼的人轰然起身,齐声跟他念了一遍。声浪滚出窗外,汇进满城的爆竹里。
西市的胡商,闭门歇业了三日。
往日里吆五喝六的胡商铺子,门板上得紧紧的。街上的汉人太多了,也太高兴了,高兴得让这些惯看风色的商人心里发慌。有个小胡姬掀开门帘一角,偷看满街的红绸与火光,正看得出神,被掌柜的一把拽了回去,帘子落下来,还晃个不停。
也有识时务的。西市口一家波斯邸,第二日就挂出一丈红绸,门口支起两口大茶锅,见人便施茶,分文不取。街坊们喝了茶,朝那波斯掌柜点点头:“是个懂事的。”
往后这家的买卖,足足顺当了十年。
曲江池的画舫,夜夜满载。灯火从池面一直亮到岸上,乐坊连夜谱了新曲,唱的是“铁山道口红日照,金狼旗倒大唐笑”。有豪客包下整条船,见岸边孩童追着船帮跑,便一筐一筐地往岸上抛铜钱,抛一回,岸上山呼一回。曲罢,有白发的老乐师把琴一横,老泪纵横:“这一曲,老朽等了四十年。”
狂欢了三日,京兆府清点坊门,刑部查监--满城酒香未断,竟无一例斗殴新案。老狱吏翻着空空的簿子直咂舌:酒都喝不过来,谁还有工夫打架。
而真正让满城传诵的,是初九那一日,西城墙根下的一桩事。
有个姓郑的老卒,七十多岁了。当年渭水之盟,他是押运金帛出城的府兵。城下之盟那一日,一车一车的金帛从他手里点交出去,从便桥一直点到突厥人的连营,点一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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