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月之后。
岭南循州地面一个山区小县,全县识字的,只有县令、县丞和一个老书吏。县令把号外贴在城门口,亲自去念,全县如痴如醉。
县里的百姓一辈子没见过突厥人,不知道突厥在哪座山头。有老农问:这突厥,是何方的强人?
老书吏比划了半日,老农总算听明白了--是北边顶大的强人,抢了朝廷几十年,前几年一路抢到皇帝的城根底下,连皇帝都只好给钱。
老农咂了咂嘴,回家温了两碗米酒,一碗敬天,一碗敬地。
“皇帝老子打赢了,”他说,“往后,太平了。”
陇右道,凉州。
戍堡上的老烽子听罢号外,蹲在烽燧底下,抽了半宿的旱烟。
第二日一早,他把烽台上下扫得干干净净,领着儿孙在台前站了站:“都记着。这台子上,放过三十年的狼烟。往后啊--怕是要改改用处喽。”
娃娃们不懂,他自己也没多说,扛起扫帚下堡去了。
同一时辰,王庭废墟。
张公瑾的善后,比打仗还忙。
二十余万降众,要清点,要分编,要安置。老将军把康苏密请了来--十二箱底册的原主,记了半辈子草原账的账房先生。
“康公,”张公瑾把一册人丁簿推过去,“这一部,册上记的是四千七百口,如今点出来五千二。多出来的五百口,是哪个部的?”
康苏密连册子都没翻:“多出的五百,是去岁白道之战后从小部并入的,册子没来得及改。头人叫贺鲁,营地在王庭西北三十里,一问便知。”
一查,分毫不差。
张公瑾服了,指着满帐的册子叹道:“都说康公这十二箱底册抵十万大军。依我看--何止十万。”
“将军谬赞。”康苏密垂着眼,提笔蘸墨,往新册上誊着名字,“账房先生记了一辈子账,到如今才算明白--账上最要紧的那一栏,从来不在纸上。”
“在哪儿?”
“在往后。”康苏密笔不停,“在纸上这些名字,往后能不能吃上饭,过上安生日子。这一栏记好了,十二箱册子,才真算没白记。”
五月中,班师的序列定下了。
李靖率中军先行,李绩的东路军次之,秦琼的西路军殿后。颉利的毡车随中军走,军令还是那一条:不虐,不辱,好水好饭。王煜东的囚车另行押解,戒备最严--这一路,没有一个人给过他好脸。
思摩随军入朝。社尔氽的两万人暂驻王庭以南,受张公瑾节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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