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盼娣拿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依旧没说话,只是吃窝头吃菜。桌上其他人,仿佛对这场面习以为常。前头原配生的大儿子李宝成,和他媳妇周氏,都闷头吃饭,眼睛只盯着自己眼前的碗,好像没听见。周氏还下意识地往自己丈夫身边靠了靠。
丁盼娣自己生的儿子李宝兴,浓眉拧了拧,飞快地夹了一筷子卤猪心,放到丁盼娣碗里:“娘,你尝尝这个,舅舅带来的,香。”又夹了一块给妹妹李红霞。然后自己才大口吃起来,仿佛想用咀嚼声盖过父亲的絮叨。
十三岁的李红霞,接过哥哥夹的菜,吃饭很安静,细嚼慢咽,一点声音都没有。还看着把掉在桌上的窝头渣捡起来。
丁冬九看明白了,这二姐的日子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吃喝穿用不愁,院子屋舍齐整,不用下地干重活,在村里因着李连锁的手艺也有几分面子。可内里的憋屈少不了——续弦的身份,前头留下的孩子,丈夫这碎嘴爱挑剔的毛病,还有……丁冬九注意到,做饭的时候,舀米挖面,甚至拿点油盐,丁盼娣都要看一眼李连锁的脸色,或者小声说一句。看来这家的“财权”,是牢牢握在李连锁手里的。这大概也是许多类似家庭的常态,男人是挣钱的顶梁柱,自然管着钱匣子,女人用一分都要伸手。
不过,让丁冬九堵得慌的心口稍微松快些的,是桌上另一些细节。儿子李宝兴,虽然才十六,可眼神清亮,知道护着娘,给娘夹菜那动作,自然又带着维护。前头那个大儿子李宝成,对后妈是不亲热,可也没有故意找茬,面子上过得去,他媳妇怀孕了,看样子也是个安生过日子的。女儿李红霞懂事贴心。二姐这么多年,在这个家里,像棵石缝里长的草,受着风刮日晒,可也把根一点点扎下了,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了,眼看着原配留下的孩子也成了家、马上要有下一代了。最难熬、最没底气的那段日子,似乎真的快要熬过去了。
饭后,李连锁被村里人叫去看牲口,李宝成两口子回了自己厢房。丁盼娣把丁冬九和王一梅让到东屋自己住的屋里,这才有机会说点私房话。
“冬九,看见你这样,姐就放心了。”丁盼娣拉着弟弟的手,眼泪又下来了,“爹娘咋样?身子骨真硬朗?”
“真硬朗,娘还念叨你。家里现在好过了,你不用惦记。”丁冬九拍拍姐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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