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东西,却没立刻走,而是凑到炕边,眼巴巴地看着那堆柔软洁白的棉花和新布,小手想摸又不敢摸,眼睛里满是新奇和渴望。她长这么大,还没穿过一件全新的、絮着新棉花的棉袄呢。在刘家,她穿的都是大人衣服改的,又大又旧,棉花都硬成了疙瘩。
丁来娣看着女儿的眼神,心里更不是滋味,别过脸去,悄悄抹了下眼角。
丁冬九正好收拾完一段肥肠,洗了手,撩开门帘进东屋拿东西,看见这一幕,心里也发软。他走过去,摸了摸大妞枯黄但洗得干干净净的头发,温声道:“大妞,看舅妈和姥姥给你做新棉袄呢,高兴不?”
大妞用力点点头,小声说:“高兴。”眼睛却还粘在那新布上。
“等新棉袄做好了,穿着暖和和的,跟舅舅去县城赶集,舅舅给你买糖吃。”丁冬九笑着说,又对丁来娣说,“三姐,大妞十二了,看着才像十岁的孩子,瘦小。就是以前吃食上亏着了,耽误长个儿。往后在咱家,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正长身体的时候,营养得跟上。你看丁成,这几个月脸都圆乎了。”
丁来娣抬起泪眼,看着弟弟,又看看虽然依旧瘦弱、但眼神里已有了些活气的女儿,心里那复杂的情绪翻腾着。她知道,弟弟回来后,不仅把爹娘和这个家撑起来了,还跑去接济大姐,看了二姐,给四妹家有了买卖,如今又把自己从火坑里捞出来……他是把当年家里因为穷、因为给他娶媳妇而“舍弃”了几个姐姐的债,都背在自己身上,一点点在还啊!
她觉得,娘家这片天,因为弟弟回来了,真的晴了。
“哎,哎,听你的,冬九。”丁来娣哽咽着应道,手里撕棉花的动作更快了些,也更轻柔了些。
王一梅看看男人,又看看泪眼婆娑的三姐和乖巧的外甥女,手里的针线走得更快了。
丁成凑到姐姐大妞身边,两个孩子小声说着话,比划着新棉袄的样子。堂屋里,丁传根刮洗猪下水的“沙沙”声隐约传来。丁冬九觉得心里松了口气,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