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满桌子的人,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后悔。自己这是发的啥邪火?在牛车上受了气,回来甩脸子给家里人看,算啥本事?难得吃一顿荠菜饺子,本该是高高兴兴的事,结果让自个儿把气氛搅得跟浆糊似的,大家都看他脸色,连两个小的都不敢大声笑了。
他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咬了一口,嚼了嚼,说了一句:“这荠菜真鲜。福婶家换的这筐菜不错。”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可在座的都听懂了——舅舅这是在往回找补呢。满仓率先接了一句:“是好,比过年吃的肉饺子还爽口。”满金也跟着点了点头。胡氏又往丁冬九碗里夹了两个饺子,说:“鲜就多吃几个。”
气氛这才慢慢松动了些。可丁冬九心里清楚,这顿饭,到底是被他搅了。
晚上回了屋,王一梅坐在炕上,看着丁冬九脱了外衣,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冬九,你今天到底咋了?回来的时候就拉着脸,吃饭也不说话,把孩子都吓着了。有啥事你不能跟我说?”
丁冬九沉默了一会儿,坐在炕沿上,把牛车上吴媒婆那番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他说到那个老鳏夫,说到要把大妞配给人家的儿子,说到吴媒婆那句“被休的女人还要啥样的”,声音越说越沉,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我当时真想把她从车上踹下去。”丁冬九咬着牙说,“我姐咋了?她是我姐,我就养着她,谁也管不着。”
他转过头,看着王一梅,语气认真了起来:“一梅,我先给你把话说在前头。我三姐往后,要是有合适的好人家,人品好、靠得住,她想嫁,我给她置办嫁妆,风风光光地送她出嫁。要是没有好归宿,她就搁咱家待着,我养着她,养一辈子。你……不能有别的想法。”
王一梅听完,沉默了。
她看着自己男人那张在油灯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一方面,她有些发愁——家里真要是一直养着一个老姑婆,将来儿子长大了说亲,人家听说家里有个被休的姑姑,难免会挑理。可另一方面,她又有些感动——这个男人能这么护着自己的姐姐,能看见她衣裳紧了、露肚皮了,主动给她买布做新衣裳。这世上有几个男人,能把女人当人看?
她想起自己嫁过来这几年,虽然日子苦过,可这个男人从来没让她受过委屈。如今他这么护着他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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