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以前地不值钱？”
“还有呢？”
陆停接上：“人也跑了。就算收了地，没人种。”
谢昭点头，“现在呢？”
陈七道：“现在地有人抢着耕，牛也有，粮也能卖，所以他们就来了？”
谢昭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对，他们不是突然想起了信用，是云川终于重新值得讨债了。
她把契书丢回桌上，“所以问题不是债。”
几个人看向她，“是什么？”
“是这六亩地。”谢昭道，“如果拿地这件事没有他们想得那么值钱呢？”
梁守义没听懂。陆停却眼神微微一动，“谢兄想做什么？”
谢昭看着那张契，半晌，“我现在还不知道。”
陆停：“……”
这话从她嘴里出来，反而更让人不放心。
谢昭却已经抽出纸，“先做两件事。第一，所有来云川兑现旧契的，先登记。姓名、商号、债从哪来、什么时候买的、花多少钱买的——能问多少问多少。”
梁守义立刻道：“他们未必肯说买价。”
“那就不逼。”谢昭很随意，“不说也记一笔‘不说’。”
梁守义：“……”
这也能记？
“第二。”谢昭敲了敲桌上的契，“所有契先核。假的挑出来，利过头的挑出来。重押、一地两卖、改过字的，全挑出来。”
梁守义皱眉，“这得查不少日子。”
“我知道，可春耕等不了。所以……”
谢昭停了一下，她看着满桌旧契，第一次觉得云川这地方实在不太懂事儿。
眼看要活了，非得临走前再给她长出一颗瘤子。
她忽然抬头，“给陛下递折子。”
梁守义一怔，“现在？”
“现在。”谢昭提笔，“告诉陛下，云川的钱我已经开始替他挣了，地也开始替他种了。现在有人拿着一堆旧纸，准备把前头的活全掀了。”
陆停眉梢轻轻一动，“谢兄准备向陛下要什么？”
谢昭笔尖停在纸上，想了想，“一个能看懂这些破纸的人。”
屋里几个人都是一顿，谢昭低头落笔，神色终于认真起来。
她会算账，会设局，会让商人互相割肉。可真要从几十上百张旧契里分出哪些该认、哪些该打、哪些能直接拿人……
那不是她的活。专业的事，还是得找专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