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啃着那半个生红薯,听见门外响了一阵脚步声。
门推开了。
顾砚秋站在门口,棉袄上全是灰和木屑,头发上沾着草沫子,脸被风刮得通红,两只手背在身后。
念念扔下红薯,从炕上跳下来。
“爸爸!”
顾砚秋把手从背后伸出来——两只手都裂了口子,水泡和血痂混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那两只手里,捧着一包布。
布打开。
三个白面馒头。
还热着。
念念的眼睛亮了。
不是看到馒头亮的——虽然白面馒头对她来说是过年才能见着的东西。
她的眼睛,是看到顾砚秋那双手亮的。
那双手上全是血泡和裂口。
这不是一个懒汉的手。
这是一个爸爸的手。
“吃。”顾砚秋把馒头递到念念面前,声音哑得厉害——干了一整天的活儿,水没喝一口,嗓子冒烟。
念念接过馒头。
她掰了一个,大口大口地吃。
咬下去的时候,眼眶红了。
不是难过。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这个馒头比赵婶子的荷包蛋还烫,烫得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吃了一个馒头,把另外两个推回去。
“爸爸吃。”
顾砚秋摇头:“我吃过了。不饿。”
“骗人。”念念抬起头,眼神一如既往地锋利——四岁半的孩子不该有的锋利,“你口袋里那半块红薯还没啃完呢。”
顾砚秋低头一看——棉袄口袋里那半块生红薯的确还露着半截。
他被抓了个现行。
念念把一个馒头塞到他手里。
“一人一个。剩下那个留明天。”
顾砚秋看着手里的馒头,那双满是血泡的手又在微微发抖。
但这次不是因为悔恨。
是一种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父女俩蹲在灶台前,一人啃一个馒头,就着半碗凉水。
屋外,北风仍然在刮。
墙上那条裂缝还在往里灌冷风。
但屋子里比昨晚暖和了一点。
不是因为灶里的火烧得旺了——是因为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这间破屋子里,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生长起来。
念念啃完馒头,忽然抬起头。
“爸爸。”
“嗯?”
“你今天干活的时候,大伯是不是说我了?”
顾砚秋的嘴停了。
他看着念念。
这丫头——她没去打谷场,她怎么知道?
念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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