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的地方。
方脸膛上的表情不好看。
“念念。”
“程叔叔。”
程铁柱蹲下来,压低了声音。
“昨天——你那个二舅走了之后,我让人盯着他。
他没有直接回你外婆那边——他绕道去了王家村。”
念念的瞳孔缩了一下。
王家村。
王家老太太。
那张满脸横肉、嚼着旱烟的脸。
那口棺材。
那个没有月亮的夜。
程铁柱的声音更低了。
“有人传话回来——王家那边放出了风声。”
念念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棉袄的下摆。
“他们说——”程铁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花了二百块钱的东西,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过完年——要来人。”
风从山沟里灌进来,冷得像刀子。
念念站在老榆树底下,瘦小的身影被风吹得微微晃了一下。
但她的脚没有动。
她的眼睛盯着程铁柱。
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里面不是恐惧。
是一种从棺材板底下带出来的、经过了死亡淬炼的、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东西。
“程叔叔。”
“嗯。”
“他们来了——我爸爸不会让他们带走我的。”
程铁柱看着那双眼睛。
沉默了两秒。
“你爸爸不会。”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也不会。”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沉着脸补了一句。
“但王家那帮人——不是讲道理的人。”
风把他后面的话吹散了。
念念站在原地,攥着棉袄下摆的手指慢慢收紧。
耳边是北风的呼号。
远处,打谷场的方向传来一阵隐约的人声和柴捆落地的闷响。
爸爸在那边。
念念转过身,迈步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抬头——看了一眼程家湾东北方向的山脊线。
那个方向,翻过两道山梁,
是通往王家村的路。
那条路——她跑过一次。
赤着脚。
在雪地里。
她不想再跑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