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太冰了,冰得他的牙齿“咯咯”地打架,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旁边的几个孩子全吓傻了。
笑声戛然而止。
念念把空桶放在地上。
她看着顾明远。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让九岁男孩后背发凉的、平静的冷。
“下次再叫我野种——”
念念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用石头。”
三个字落地。
周围安静得连风声都没了。
顾明远浑身湿透,冻得发抖,嘴唇紫了,但被那双眼睛盯着,竟然一个字都不敢回嘴。
他的本能告诉他——这个比自己小五岁的、瘦得像根柴火棍的堂妹,不是在吓他。
她说到做到。
念念弯腰捡起桶,转身走向老井。
她还得打水。
碗还没洗。
身后的几个孩子大气都不敢出。
顾明远打着哆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身就往家跑——边跑边喊——
“妈——!妈——!”
念念头都没回。
她走到井边,把桶绳系在辘轳上,一圈一圈地摇。
手上的冻疮裂了口子,血丝渗出来,染红了桶绳。
她咬着牙,一圈一圈地摇。
水桶沉在井里“咕咚”一声,灌满了。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桶绞上来。
井边没有人。
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在屋里。
念念一个人站在井台上,拎着一桶比她胳膊还重的水。
北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蓬蓬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双手抱住桶底,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走了两步,肩膀上的伤扯着疼。
她停了一下。
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念念低下头,继续走。
她知道——那一桶水泼下去,顾家不会消停了。
但她不后悔。
妈妈说过——被人欺负了不还手,人家只会欺负得更狠。
远处,一阵尖利的哭嚎声从顾家院子的方向传来——是顾明远的声音。
紧接着——是孙秀芬的声音。
“顾砚秋——!你给我出来——!”
念念的脚步没有变。
不快不慢。
一步一步。
桶里的水晃荡着,溅出几滴,落在冻硬的泥路上,瞬间结了一层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