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念念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里的一根线。
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会死的。”
她的嘴唇干裂,嗓子哑得像锈了的铁,但她的眼睛——那双烧了一夜的、虚弱的、发红的眼睛——里面有一种不该属于四岁孩子的坚定。
“我答应妈妈了……”
要找到爸爸。
要活下去。
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顾砚秋把脸埋进念念的手心里。
那只手太小了。
太小太瘦太凉了。
他哭得无声无息。
眼泪全流在了念念的掌心里。
——
天蒙蒙亮的时候,念念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这一次的睡是踏实的。
不是高烧的昏厥,是真正的、身体在恢复的、安稳的睡。
顾砚秋坐在炕沿上,看着女儿的脸。
瘦。
太瘦了。
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下巴尖得像个小锥子。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像一张纸。
四岁半。
应该是圆脸蛋、红扑扑、满地跑满地闹的年纪。
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顾砚秋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件事——
钱。
他没有钱。
没有钱就买不起药。
没有钱就看不起病。
没有钱就吃不上饱饭。
没有钱——连女儿的命都保不住。
今晚要不是王大娘——
他不敢想下去。
灶膛里最后一块炭“嘶”了一声,灭了。
破屋里再次陷入了冰冷和黑暗。
但顾砚秋的眼睛——在黑暗里——是亮的。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成了形——不是模模糊糊的想法,是一根打了结的绳子,扎扎实实地拴在了心上。
他必须挣钱。
不管什么活——什么苦活累活脏活——他都干。
他必须让念念吃饱饭。
必须有钱给她治病。
必须——让这个从棺材里爬出来找他的孩子——活下去。
窗外传来了第一声鸡叫。
天马上就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