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小时候,皇阿玛在景仁宫教我写字。那时候我大概六岁,手不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
沈清宴安静地听着。他知道阿玛此刻不需要回应,只需要一个能够接住这些话的人。
“我写了很久,写得手都酸了,皇阿玛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把朕写的字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搁在案角,又铺了一张新纸,说‘再写一遍’。我又写了,他还是那个表情,还是那句话。”胤禛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回忆绊住了脚,“那时候我以为他是不满意。后来长大了才明白,他只是不想让我觉得做成一件事有多么值得被夸赞。他觉得——写字这件事,本该如此。”
沈清宴偏头看了阿玛一眼。烛火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胤禛的侧脸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那双眼睛望着灵位,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浮动,像深水底下的暗流。
“后来呢?”沈清宴轻声问。
“后来我写好了。字练出来了,皇阿玛也只是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尚可’。再后来我封了贝勒、办了差、立了功,他说的最多的也就是那几个字——‘尚可’‘知道了’‘去办吧’。”胤禛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我有时候会觉得,皇阿玛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满意过我。可到了最后,他选了朕。”他才是皇阿玛的继承人,才是大清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