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蹲在河边，手里还沾着泥，他发现自己想说的话跟那时候一样。
"因为那个公司是别人的公司。做得再好也是别人的。"
许念从石板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两个人并排蹲着，看着那棵桂花树。
"那你后来不做了？"
"不做了。"
"那你来南方之前，在做什么？"
"在一家店里卖东西。手机配件。"
"你自己的店？"
"不是。打工。"
她说："那跟财务差不多。"
"对，差不多。"
他站起来，她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沿着河堤往前走，步子很慢。河面上的光线变暗了，路灯还没亮，周围的一切都蒙着一层灰蓝的颜色。
"我刚开始教书那两年，也觉得自己在给学校打工。"许念忽然说，"课表上写什么就上什么，学生考什么就教什么。心里想着这不是我的。"
"后来呢？"
"后来教着教着就有了自己的东西。同一个课文，别人讲一遍，我讲五遍六遍，每遍不一样。就变成自己的了。"
他没说话。两个人走到小石桥前面停住了。
"你是觉得那个公司不是你的，还是觉得那个城市不是你的？"她问。
他想了想。"都是。"
"那你现在觉得宁城是你的吗？"
他回头看了看河堤的方向。桂花树站在暮色里，枝条上的新叶已经长开了，在风里一抖一抖的。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
"五金店不是我的，那棵树是我的。"
许念站在他旁边，听到这句话，低头笑了一下。宋祁安没看见她的脸，但他听见了那声笑，很轻很短，像风吹了一下叶子。
"那你下次再种一棵。"她说。
"种什么？"
"你喜欢的就行。"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灰砖楼的时候许念没停。宋祁安看了她一眼："你不回去？"
"今天没课。我跟你去凤鸣巷看看你的薄荷。"
两个人拐进凤鸣巷。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从高处洒下来，把地面染成暖色。孙姐正蹲在门口择菜，看见许念，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