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拿起一只空杯,走进厨房,从水壶里倒了一杯热水,端回来放在他面前。杯底落到茶几面上的时候极轻,只在木质表面碰出一点不易察觉的触感,便稳稳地停在了那里。
宋明远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把那杯茶端起来,低头看了看。茶叶是新的,在热水里慢慢地舒展着,香气随着热气升起来,是今年春天刚到的新茶,杯底那层叶片的边缘正在缓慢地卷动翻折。他端着杯子的手感受到瓷壁传来的温度,刚刚好。他喝了一口,杯沿离开唇边的时候他把杯子放了下来,把双手搭在膝盖上。
"他过得挺好的。"他说。
周芸点了点头。她伸手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亮痕,春天的夜晚比冬天短了一些,但那道光的走向和角度已经悄悄变过了。院子里的桂花树在路灯和月光的交织下显出一层浅绿色的轮廓,新芽的尖端泛着一点微微的白光,像是夜里的露水正聚在每一片叶尖上,把那些尚未完全舒展的绿色裹在一层薄薄的亮膜里。
周芸靠进沙发靠背里,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宋明远坐在另一头,面前的茶水还在冒着薄薄的热气,在客厅的光线里轻轻地晃动着,像一缕被夜色拉长了的气息。两个人之间的那段距离被春夜的安静填满了,不空,也不挤,刚刚好够一盏茶的热气从这头散到那头,飘过他们之间那道不知什么时候变短了又变宽了的间隔,在窗外的树叶声和月光里慢慢地融进整个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