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倒了一点水。水渗进石面,颜色从灰白变深了一截。他拿剪刀的刃口在磨刀石上走了几个来回,刀刃和石面摩擦发出细密的沙沙声。磨完了,他用水冲了一下刀刃,在晨光里翻了个面看了看,白亮亮的,反光均匀。他站起来,在树上选了一根去年没剪好、长偏了的细枝。剪刀卡在分叉处,用力一合,咔嚓一声,那根枝条断下来落在地上。他看了一眼断口,平滑的,没有毛刺。
"这根留得太长了。"他说,把剪刀换到另一只手上。
周芸站在旁边,没有离得很近,也没有退远。她看他剪了第二刀,剪掉了一根向内交叉的细枝,那根枝条原本和旁边一根较粗的枝干靠得太近了,不剪掉的话以后会互相摩擦,把树皮磨破。他看着那根掉在地上的枝条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树冠——那些被剪掉的位置露出了更空阔的空间,光线可以更顺畅地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到地面上了。
他剪第三刀之前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说剪多少?"
周芸没有伸手去接剪刀。"你自己看。你觉得该剪多少就剪多少。"她又站了片刻,转身走回了屋里,这一次没回头。门在她身后合拢,响声比刚才轻一些,像是她刻意放轻了动作,不想打扰院子里正在进行的那件安静的事情。
他一个人站在树下,又剪了几根枝。剪下来的枝条在他脚边越堆越多,新芽的嫩绿色和断口处露出的浅白色排在一起,在晨光里显出两种不同的色调。他把那些枝条拢到一处,堆在墙根底下,等干了以后收起来。
太阳升高了一些。树冠上那些新芽在彻底亮起来的光线里舒展得更开了,像一树密密麻麻的绿色小点正在往外冒出更多的自己来。他退后半步看了看整体——树冠的轮廓比修剪前紧凑了一些,该疏的地方疏开了,该留的枝条都留着。被剪掉的枝条堆在墙根下,嫩芽正贴着断面边缘重新冒出透明的汁液,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正沿着断口的边缘渗出来,颜色浅淡,不一会儿就凝固了。
他把剪刀搁在石板上,站在树下又看了一会儿。那些新芽在光里微微地动着,每一片都在以自己的速度从卷曲向舒展过渡着,没有人催它们。
屋门又一次被推开了。周芸端着一杯茶走出来,走到他旁边把杯子递给他。杯子里的茶水是浅金色的,几朵干桂花在杯底浮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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