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把自己关在城门口，一间小屋里整整两天。
小屋是鲁班用修城墙剩下的木料搭的，四面透风，顶棚漏光，下雨天不能待。
但这两天没下雨，这两天他只做了一件事——研究式神。
他从东线战场上捡回来的式神残骸堆在屋角，有镰鼬的翅膀碎片，有天狗的羽毛，有八岐大蛇虚影崩解时掉落的鳞片碎屑。
这些残骸在空气中缓慢挥发，释放出一种极淡的黑雾。
黑雾触到皮肤时会产生轻微灼烧感，触到普通木料会让木头表面变脆，触到铁器会让铁器表面浮现暗红色的锈斑。
式神是冥界产物，它们的本质是怨念的具象化，是憎恨、恐惧、贪婪和执念的混合体，靠国运和生命力的献祭来维持形态。
但墨子发现了一件事。
他把一块式神残骸放在桌上，然后用墨斗弹了一条墨线。
墨线是墨家标准的守城墨线，用松烟墨和糯米浆调成，配方在《墨经》里有记载。
弹在桌上只是一条很普通的黑线。
他把残骸移到墨线上方，残骸没有越过那条线。
不是被挡住了，是残骸自己在墨线上方停住了。
黑雾从残骸里渗出来，往下飘，飘到墨线位置时自动往两边散开，像水流撞上了石头。
墨线纹丝不动，没有被腐蚀，没有变色。
他把墨线擦掉，残骸继续往下落。
他又弹了一条，残骸又停住了。
重复数次，结果完全一致，他没有记录。
他只是站起来，推开门，走到城门口那块石头旁边。
孙武正在那里整理帛布，抬头看到墨子的表情，问了一句：
“成了？”
“还没有。”
墨子说，“但知道为什么了。”
他把式神残骸放在石头上，把墨斗放在旁边。
孙武看了一眼墨斗，又看了一眼残骸，没有问“为什么”。
他等着墨子自己说。
“式神是怨念的具象。
怨念的本质是‘别’——分别心。
你我之别，敌我之别，生死之别。
式神的攻击力来自于这种分别。
分别越强，怨念越深，破坏力越大。
而墨家的‘兼爱’，是无分别——爱人之父若己之父，爱人之子若己之子。
无分别则无怨念可附，无怨念可附，则式神之力无处着力。”
墨子把残骸拿起来，放在墨斗旁边。
“这条墨线不是物理防线，是精神防线。
弹下去的时候，弹线的人心里不能有恨。
有恨，墨线就是一条普通的线。
没有恨，墨线就是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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