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他问:“怎么了?”宋氏说:“没事,你睡。”第二次他又问:“是不是不舒服?”宋氏说:“不是,你睡。”第三次他没问,翻了个身,假装打呼噜。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儿子要去南方了,那么远,过了江,不知道要走多少天。她没出过远门,连省城都没去过,她想象不出南方有多远,只觉得远,远得可怕。
第二天一早,宋氏就开始收拾行李。她把刘泓的衣裳从箱子里翻出来,一件一件地叠,叠完了打开,打开又叠。棉袄叠了三遍,每遍都觉得不够平整。刘泓站在旁边,看着母亲的手在发抖,心里酸酸的。“娘,不用带那么多。南方暖和,不用穿棉袄。”宋氏头都不抬:“暖和也要带。万一冷了呢?万一变天了呢?多带几件没错。”刘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娘说的“万一”,是当娘的人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
酱菜装了好几坛。宋氏从酱园里挑了最好的,每坛都用布封好口,用绳子扎紧。一坛酱黄瓜,一坛酱萝卜,一坛辣椒酱,一坛豆瓣酱。她把四坛酱菜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又在坛子之间的缝隙里塞满了腊肉和香肠。刘泓看着那箱子,哭笑不得。“娘,我这是去读书,不是去开饭馆。”宋氏瞪了他一眼:“开什么饭馆?自己吃!南方的饭你吃得惯吗?万一吃不惯呢?带着咱自家的酱菜,至少能下饭。”刘泓不说话了。
刘全兴从外面进来,看见那箱行李,也愣了一下。“你娘给你准备了这么多?”宋氏说:“多什么多?还不够呢。我再装点炒花生和芝麻糖。”她转身又去灶房了。刘全兴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对刘泓说:“别拦她。不让她装,她心里不踏实。”刘泓点头:“我知道。”
下午,周墨来串门,看见宋氏在往箱子里塞东西,凑过来看了看。“婶子,您这是搬家还是送行?”宋氏说:“送行。泓儿要去南方,我给他准备点吃的。”周墨眼睛一亮:“南方?我也去!”宋氏说:“你去干什么?”周墨说:“我去读书!岳麓书院,天下闻名!”宋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那圆滚滚的肚子,笑了:“你去读书?你去了能读进去吗?”周墨拍了拍肚子:“能!我肚子里装的不光是饭,还有学问!”宋氏笑着摇了摇头,又往箱子里塞了一包芝麻糖。
晚上,刘全兴把刘泓叫到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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