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朵拉站起来的时候,腿像两根浸了水的木头。她跪得太久了,膝盖陷在沙子里,陷出两个深坑。沙坑的边缘是湿的,压着她的手印。她看了那坑一眼,然后转身走回棚子。步子很慢,右脚每迈一步都会扯一下膝窝,像一根绳子拧住了里面的筋。她没有停。
棚子里,母亲还靠在那根木棍上,头歪向一边,嘴微微张着,唾液从嘴角拉成一条细线,又断在围裙上。她的眼睛闭着,眼皮很薄,薄到能看到下面眼球的轮廓在轻微地转动,像在做梦。苏朵拉没有叫醒她。她蹲下来,把母亲嘴角的唾液擦了,用自己围裙的边角。母亲没有醒。她的呼吸很轻,像一根羽毛在风里飘着,没有重量,但还在飘。
苏朵拉站起来,走到河边。恒河水在月光下是黑的,黑得像墨,墨面上有银白的碎光。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凉到她的手指先是刺痛了一下,然后就没有感觉了。她把十根手指都浸在水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在水里微微晃动。手指上全是伤口。指甲翻了三片,剩下的也都裂了,裂缝里嵌着泥和血。指节肿得发亮,皮肤被撑得紧紧的,像随时会爆开。掌心的茧被磨平了,不是磨平,是磨穿了,露出了下面嫩红色的肉,肉上有几条细白的筋。她用另一只手的拇指轻轻按了一下伤口,血又渗了出来,在水里散开,像一缕红色的烟。烟飘了几秒就散了,被河水带走了。
她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看着它们。没有上药,没有包布,只是让它们泡在风里。风是凉的,吹在湿的手上,凉得像有人在往伤口上吹气。伤口开始疼了,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钝钝的、沉沉的、从骨头里往外钻的疼,像有虫子在里面啃。她没有缩手,把双手摊开,放在月光下,看着那些血和泥混在一起的痕迹。泥是褐色的,血是暗红的,干了之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干涸的河床。她用指甲抠了抠,抠不下来,泥已经嵌进皮肤的纹路里了。
她坐在沙子上,背靠着棚子的一根木棍,木棍晃了一下,她没有去扶。她把手放在膝盖上,十指张开,像十根枯树枝。她看着它们,看着伤口里的泥、指甲缝里的血、关节上的肿、掌心的洞。她想,这双手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它们是洗衣妇的手,粗糙,有茧,但还能伸直,还能握拳。现在它们伸不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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