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渍,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嘲笑,不是那种“我真倒霉”的无奈的笑。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浮上来的、像是水底有什么东西突然翻了上来一样的气泡式的笑,不重,但很快,像是水在烧开之前冒出第一串细泡。她自己也愣住了,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一块洗不掉的脏东西,有什么好笑的。但她就是在笑。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弯了第二下,上唇微微抬起,露出一排牙齿——牙齿已经不像年轻时候那样白了,带着淡淡的黄,像旧得发亮的河滩石子。她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像有人在她的胸口挠了一下痒,她没忍住。她用手背捂住嘴,手背上有干了的泥,蹭在嘴唇上。她放下手,笑还在。它没有走。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恒河。河水流着,不紧不慢的,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去年一样。阳光照在河面上,河水是铜色的,泛着碎金。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又低下头,看着那件衣服。那团黄渍还在,边缘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像是被水泡过的琥珀,像是一块镶嵌在布面上的矿石,被太阳从里到外照透了。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在阿致罗伐底河边,也见过类似的颜色——是秋天落叶浸在水里,泡了一整个季节之后褪出来的那种暗黄。她当时用手捞过一片,叶子从她指缝间滑走,她看着它漂远。现在她面前的这块黄渍也像那片叶子,已经漂不走了,它已经沉在布面上了。
她把那块布摊在膝盖上,用手掌压平。布料软软的,边缘磨得起毛了,但那团渍还是硬的,像嵌进去的一块壳。她用手指绕着它的边缘划了一圈,像是给它画了一个边界。“这不是脏,”她说,“这是这衣服自己长出来的。我洗不掉它,是因为它已经和布长到一起了。”她想:也许每一件衣服都有一些东西是洗不掉的。不是因为它脏,是因为它已经成了衣服的一部分——像一个人身上总有一些地方,怎么洗都不会白。她的手也是。
“这件衣服跟我一样。”她说。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老妇人坐在旁边,也许听到了,也许没有。她没有在意。
“洗不干净了。但谁说要洗干净才能穿?”
她把那件衣服从沙子上拿起来,抖了两下,拧干。水从布里挤出来,滴在沙子上,沙子变深了一小片。她把衣服抖平,挂在旁边的木棍上。阳光穿过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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