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朵拉是在婚后第三个月发现自己怀孕的。
不是医生告诉她的——村里没有医生。也不是接生婆告诉她的——她还没去找接生婆。是她自己的身体告诉她的。每天早上醒来,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水,像有什么东西在胃壁上刮来刮去。她趴在床边干呕,吐不出东西来,只是胃在抽,一下一下收紧,像一只被攥紧的拳头。攥一会儿,松开,再攥。
她一开始以为是吃坏了东西。那罗陀从集市上买了几条干鱼回来,她用河水泡了一夜,煮成鱼汤喝。鱼汤很腥,但她喝了两碗。第二天早上就开始吐。她骂那罗陀买了不新鲜的鱼。那罗陀委屈地说“我挑的都是鱼眼睛最亮的”。她骂了几句,又吐了一阵,然后突然停住了。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小腹还是平的,和她十六岁时一样平。但她感觉到了什么——不是胎动,月份太早了,不可能有胎动。是一种体温的变化。她的小腹比身体的其他部位更热,像有一个很小的、极小的火种在那里烧着。火种不大,但很稳,不像她胃里的火那样乱窜。那个火种安安静静的,像是找到了一个家,住下来了,不打算走了。
她没有告诉那罗陀。不是不想说,是想等一等,等确定下来再说。她不希望看到一个失望的那罗陀。失望她见过太多了——母亲失望的眼神,甘妲失望的语气,巴德利失望的冷笑。她不想要那罗陀也露出那种表情。她想要他笑。他的笑容是她为数不多的、不需要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东西。
又过了大概半个月,她的月事没有来。这是最确凿的证据了。她没告诉任何人,但那天早上,她在河边洗衣的时候,把手放在小腹上,对着河水说了一句话。
“你来了。”
河水没有回答。但她知道河水听到了。河水把这句话带走了,带到了下游,带到了那个她不知道名字的远方。也许有一天它会再流回来,也许不会。但说出去就够了。
那天晚上,苏朵拉把那罗陀从陶轮前叫过来。那罗陀的手上还沾着湿泥,围裙上全是泥浆。他坐在苏朵拉的草席上,把沾着泥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他的眼睛——那两条缝——在火光中眯着,看不清是在看苏朵拉还是在看地上的蚂蚁。
苏朵拉看着他。他的鼻子歪着,眼睛小到几乎看不见,下巴上有一小撮胡茬,胡茬在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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