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谁来过?”
“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街坊们七嘴八舌。周三站出来说:“昨晚刘贵揣着钱回来,我亲眼所见。他小妾和钱都不见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众人沿着出城的路追下去,追出三四里地,正撞上陈二姐和崔宁一前一后走路。
一搜崔宁的包袱——丝篓底下,不多不少,铜钱十五贯。你说这事巧不巧?那是崔宁卖了丝的本钱。老天爷写的剧本,比说书人的嘴都巧。
拉到衙门,大老爷升堂。陈二姐哭诉是丈夫戏言,自己只是回娘家躲一躲,根本没拿一文钱。崔宁说我那十五贯是卖丝的账款,丝行的账本可查。大老爷把惊堂木一拍:“孤男寡女,天色未明,同行同路,你不私通谁私通?你不谋财谁谋财?一个妇人半夜出走,是为奸情;一个男子身带巨款,是为赃物。此案证据确凿,不打如何肯招?”
好家伙!那一顿板子下去,皮开肉绽。崔宁熬不住,画了押。陈二姐也熬不住,也画了押。两条人命,就这么定了。
消息传到刘贵丈人那里,丈人连夜赶来,哭了一场。倒是正妻王氏,跪在父亲面前说了句话:“二姐的为人女儿知道,她不是那种人。”她掏出自己的私房钱,上下打点,求人重审。
转机来得不算晚——真凶在别处犯了案,被逮住后,为减轻罪责,把偷钱杀刘贵的事一并招了。那天夜里陈二姐前脚走,后脚一个惯偷见门虚掩,摸进去偷钱,惊醒了刘贵,顺手一刀。偷儿的口供、作案时辰、凶器藏匿地点,样样合得上。
大老爷重审,陈二姐和崔宁被放出大牢。可你知道从牢里出来的是两个什么人?腿瘸了,背也弯了,看人的眼神像惊弓之鸟。崔宁的丝篓早就没了,陈二姐那件旧衫在牢里被老鼠咬得稀烂。
两人站在衙门口,阳光刺眼。街还是那条街,石板路还是凉得透底。可你再让他们走一遍从临安到娘家的路?打死也不敢同路了。
一句戏言,十五贯钱,两条命差点搭进去。后来街坊闲谈,总有人多一句嘴:“你说刘贵那张嘴,要是没灌那二两黄汤……”另一个就接:“可说呢,有些话啊,比刀快。”
临安城还是那个临安城,卖丝的卖丝,贩油的贩油。只是后来有人看见,每到黄昏,陈二姐都把那扇门闩得死死的,推三遍,拉两遍,才肯回头。门外头的石阶上,不知被谁放了一盏小油灯,灯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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