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大半,正伏在一张矮案上哭。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一张红肿不堪的脸,眼眶泛着乌青,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六郎……”她哑着嗓子唤了一声,眼泪又涌出来,“你父亲……你父亲他……”
话没说完,又伏下去哭。
李琚在灵前站定,掀袍跪下,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他看了一眼灵位上的字——“先考李公孝常讳……”
字迹是福伯手笔,墨迹犹新。
他直起身,转向刘氏:“母亲节哀,父亲走得安稳么?”
刘氏抹了一把泪:“安稳。昨夜还喝了半碗粥,睡下时脸色还好。今早……今早我起来去叫他,人已经凉了。”
她说着,又开始抽泣,手指紧紧攥着帕子,帕角被拧得变了形。
李琚点了点头,目光从她攥紧的帕角上移开,扫了一眼身后。
李珅就站在灵堂侧门处,一身重孝,白布裹头,脸色比那素布还白上几分。
他垂着眼,嘴唇微微发青,两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
李琚朝他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七弟。”
李珅肩膀一颤,抬起眼,目光仓促地对上他的视线,又飞快地移开:“六哥……你来了。”
“父亲的事,辛苦七弟了。”
“应该的。”李珅的声音发干,喉结上下动了动,“应该的。”
李琚看着他,没再说什么,侧身走开了。
丧宴设在正堂东侧的偏厅。
按规矩,族中子弟和来吊唁的亲朋要在宴上守夜,三更后方能轮歇。
天色将暗时,仆役们点起烛火,白烛插了满堂,光线昏黄摇曳,照得灵幔上的字忽明忽暗。
刘氏在偏厅主位落座,亲手替李琚斟了一杯酒。
酒液清冽,倒进青瓷杯里,不起沫,不泛白。
“这是你父亲年前托人从汾阳带回来的老酒,”刘氏端着壶,声音沙哑,“他本想等年底家宴时再开的……没想到……”
她放下壶,用帕子揩了揩眼角:“你喝一杯吧,权当送你父亲最后一程。”
李琚看着那杯酒。
烛火在酒面上晃荡,映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他伸手端起杯子,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酒香浓郁,醇厚绵长,闻不出异样。
刘氏看着他:“怎么?怕酒不好?”
李琚笑了一下:“儿子在想,父亲若在天有灵,见到今日一家人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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