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口气,没再劝,只搬了把椅子坐在姨母旁边。
两人一个看孩子,一个看另一个。
那时候他还小,只觉得大人们怪得很。
等他大了,再想起那个画面,才咂摸出一点味道来。
皇阿玛看姨母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不愿意再深想下去的胤礽,连忙跪下行了大礼,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他看见皇阿玛坐在床榻边,面容比两天前憔悴了太多,下巴上冒了青茬,眼底乌青一片,可眉眼间那股子冷厉却化开了许多,像一潭被雨水冲刷过的池子,沉静底下藏着说不清的东西。
胤礽心里揪了一下。他想说很多话,可张了张嘴,只挤出几个字。
“儿臣不孝。对不起姨母,也对不起皇阿玛。”
康熙也在看着胤礽。
这孩子是他一手带大的,从抱在怀里喂饭,到扶着他上马,再到让他站在朝堂上听政。
可此刻他看着这个儿子,竟有些看不透。
他不知道保成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不知道保成是真的不怨姨母下毒,还是在以退为进,等日后算这笔账。
他当然希望是前者。
可他是皇帝,他见过太多人把真心藏起来,用最漂亮的词句包着最狠的刀子。
他沉默了一阵,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她给你下毒,是她不对。朕本该罚她,给你一个交代。”
胤礽猛地抬头,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是的!皇阿玛,都是奸人陷害,姨母不知情的!
是儿臣不好,儿臣没有多关心姨母,才让她被人钻了空子。姨母受了那么大的罪,儿臣心疼都来不及,怎么会怪她。”
他说得又急又快,脸涨得通红,眼眶里那泡泪终于没兜住,啪地砸在手上。
康熙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半晌,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头一次带了点近乎疲软的郑重:“保成。
她这件事是你姨母做得不对。
可她终究是你姨母,是疼你爱你用性命保护过你的长辈,她已经拿命偿了过了一次。
这件事就过去了,朕不想再追究对错了。
你也别放在心上,更不许恨她,不许做任何伤她的事。听明白了?”
胤礽磕了个头,额头抵在冰凉的砖面上,声音闷闷的:“儿臣明白。是儿臣对不起姨母,又怎么会恨姨母呢?
儿臣若恨姨母,自当被天打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