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鸿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敞着怀,露出里面一件暗红色的羊毛衫和一条亮闪闪的金属链子。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正中央,左手夹着一根烟,右手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洋酒,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松弛。
“老宋,你说——张家栋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呢?”
老宋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双手捧着酒杯,微微欠了欠身,斟酌着回答:“厂长,我猜——他现在应该正在他们厂里,对着那几件衣服发愁呢。”
周鸿生听了,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把那杯洋酒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在舌尖上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然后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把酒杯放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身体往后一靠,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晃了晃脚尖。
“发愁就对了,”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他要不发愁,我这番心思不就白费了么?”
夜总会包厢里灯光暧昧,几个穿着亮片裙子的年轻姑娘正坐在角落里的小圆桌旁,嗑着瓜子小声聊天,偶尔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周鸿生没有理会她们,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前这杯酒和老宋那张恭敬的脸上。
他在脑海中勾勒着张家栋此刻的模样——那个从平縣出来的农村厂长,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棉袄,蹲在宾馆的床上,手里捏着那几件破衣服,翻来覆去地看,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却怎么也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儿。
想到这里,周鸿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举起酒杯,对着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方向晃了晃:“张家栋啊张家栋——你辛辛苦苦搭上了春晚的台子,找了张蔷那么个金嗓子给你唱压轴,又让陈佩斯穿着你的衣服在台上耍宝卖乖——费了这么大劲,好不容易把你那个小小的合作社推到全国人民面前。可你万万没想到吧?”
他仰头把剩下的酒一口干了,把空杯子往茶几上一搁,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你的后院,已经起火了。你在这儿忙着在前面风光,我在后面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的那些风光,变成一场笑话。”
老宋在一旁陪着笑,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小心翼翼地开口:“厂长,还是您高明。这招‘以假乱真’,既不跟他们正面冲突,又不跟他们打价格战——几件不起眼的假货往他们货里一掺,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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