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把心里紧绷了一天的弦稍微松开了一些。
他转身走回房间,推开窗,让上海冬日傍晚微凉的空气灌进来,吹在脸上,带着一股煤烟和远处人家炊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他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那条渐渐亮起灯火的弄堂,目光沉静而深远。
他恍惚想起了上一世看过的那部老电视剧,《上海滩》。许文强站在黄浦江边,风衣领子竖起来,目光望着江对岸的灯火,说了一句什么话,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但他记得那部剧里上海滩的那种氛围——繁华与危险并存,机会与陷阱交织,每一个人都在这个巨大的棋盘上寻找自己的位置,有人一步登天,有人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那时候他觉得,那只是一个遥远的故事,一个发生在几十年前、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传奇。
可现在,他站在1986年上海冬夜的窗前,却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他好像也走进了那个故事里。只不过这一次,他不是看客,而是局中人。他面对的也不是那个靠手枪和码头起家的老上海,而是一个崭新的、正在剧烈变革中的上海——这里没有租界的枪声,却有着同样激烈的商战;没有帮派之间的火并,却有着工厂与工厂之间不见硝烟的厮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一双做过玻璃、缝过衣服、握过笔杆子也握过搪瓷缸子的手。
上一世,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读者,在屏幕前看着别人的故事。这一世,他已经走进了这个时代的风浪里,成为了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团白色的雾气在冬夜的空气中缓缓散开,消失在窗外的暮色里。
他伸手关上窗,拉好窗帘,转身走到床边坐下。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拿起床头柜上那只帆布袋,拉开拉链,看着里面那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假货,沉默了片刻。
飞达服装厂。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样品陈列室里那些与夏朵新款高度重合的样衣,车间里那些熟练的工人和齐备的生产线,人事大姐提起自家厂长时那种带着自豪的语气——所有的信息都在告诉他,他今天没有白跑一趟。
但还有一个问题,他还没有答案——飞达是怎么把假货塞进夏朵发给客户的货里的?
厂里那个内鬼,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