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夜色中驶回驻地。
陈有福坐在后车厢的板条箱上,借着月光打量对面被两个兵夹在中间的田德胜。车灯没开,只有月光透过帆布篷的缝隙照进来,田德胜的脸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到了驻地,陈有福先把人带进了一间空出来的库房。临时腾出来充作审讯室。一张条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马灯。
陈有福坐在条桌后面,把马灯的灯芯拧大了一些,橘黄色的光把整间屋子照得通亮。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灯罩上方盘旋。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田德胜站在原地没动。他四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高,肩膀宽厚,一双大手布满老茧,要不是提前知道底细,任谁看着都是个老实本分的钳工师傅。
“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田德胜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委屈劲儿,“我就是个工人,在机械厂干了十几年,一没犯法二没犯错误,你们凭什么把我从家里带走?”
陈有福冷冷地盯着他:“山田次郎,你认识吧?”
田德胜的脸刷地白了。马灯的光照在他脸上,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手指微微发抖,但嘴上还在硬撑:“同志,你说的这些……什么山田次郎,我听都没听过。我是土生土长的保定人,我家在清苑县,我爹叫田老栓,六二年逃荒到的保定——不对,是二十六年逃荒到的保定,街坊邻居都能作证……”
陈有福没让他说完,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推过去。
“你看看这个。”
田德胜低头一看,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那是一份手写口供,签名处盖着一个红色的手印。名字他认得——刘建设。
“刘建设你总归认识了吧?”陈有福弹了弹烟灰,“仔细看看吧,上面你的名字、现在的工作单位、家庭住址,写得一清二楚。你觉得我要是没有确凿证据,会大半夜地去你家抓人?”
陈有福看着田德胜盯着那份口供,手指攥紧了桌沿。青筋从手背上暴起来,骨节泛白。
“还有你用来传递的电台,我们已经找到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马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大概有两三分钟,田德胜的肩头慢慢塌了下去。他像是在一瞬间老了十岁,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
“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