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京城的日头渐渐烈了,国公府里却处处荫凉。
紫藤花架爬满了廊檐,风一吹便落下细碎的紫花,日子像浸在冰水里的梅子,安稳又清甜。
每日清晨天刚亮,苏明妆便起身梳洗,带着丫鬟们往知春院去给裴老夫人请安。
这日请安毕,她见老夫人正揉着眉心看账册,便上前一步,温声道,“母亲,儿媳瞧着您近来精神头虽好,可到底精力有限。府里的中馈琐事,不如便交予儿媳打理吧?您只消每日听儿媳回禀,省得费这些神。”
裴老夫人握着账册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眼里颇有些意外。
早前她虽满意这个儿媳,却也存着慢慢教的心思。
一来外头传言苏明妆从前骄纵,怕是不懂内宅庶务;二来前阵子府里还暗地传,说新夫人存着别的心思,未必肯安心管家。
她正琢磨着等过些时日,再慢慢把府务交出去,没想到苏明妆竟主动提了。
“你刚嫁过来没多久,不急着担这些。”裴老夫人温和道,“先熟悉熟悉府里的人事再说。”
“母亲放心,儿媳这些日子也看了七七八八了。”苏明妆语气从容,眉眼沉静,“裴家的规矩儿媳都记着,定不会乱了章法。您若不放心,头一个月儿媳每日把账册送来给您过目,等您觉着妥当了,再全交予我便是。”
她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久经其事的笃定。
裴老夫人看了她半晌,见她神色坦荡,不似逞强,便点了头,“既如此,那便先试试。有不懂的,只管来问我。”
她本以为苏明妆至少要手忙脚乱半个月,才能摸出头绪,谁知不过三日,府里上下便都变了模样。
先是账册。
苏明妆接手中馈当日,便把近半年的出入账、庄田租子、各房月例全翻了一遍。
她前世掌了三十多年后宫权柄,国库账目都烂熟于心,公侯府的这点内宅账目,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当天便点出了采买婆子虚报价钱、粗使婆子扎堆偷懒两处疏漏,既没重罚,只按规矩扣了月钱、调了差事,却把底下人的心思震得明明白白——这位新夫人,可不是好糊弄的。
再是人事调度。
她按着各院的人手需求,重新排了轮值的班次,把从前闲人扎堆的地方裁了冗余,补到活计重的地方,又定了每季考评的规矩,做得好的有赏,偷懒耍滑的有罚。
不过几日,府里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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